【第198章 醉漢與小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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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喝口水的功夫,劇務們展現了什麼叫短劇速度。
彆墅右邊那個原本堆滿破紙箱的角落,被扯上一塊灰撲撲的背景布,放了一張滿是劃痕的舊木桌和一張缺了個腿的破藤椅。幾件破衣服隨便一扔,硬生生造出了一個落魄大佬的隱秘出租屋。
林陌被小劉推著坐進那張嘎吱作響的藤椅裡。手裡被塞進一個棕色的玻璃酒瓶。
“林老師,這是糖膠玻璃,待會兒摔的時候彆真往死裡砸,容易崩著眼睛。”小劉囑咐完,轉身跑出鏡頭。
林陌低頭聞了聞瓶口,裡麵裝的是兌了色素的白涼水。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雙腿交疊搭在木桌邊緣,身子往後一靠,襯衫領口敞著,故意眯起眼睛,做出一副宿醉未醒的頹廢樣。
梨梨就站在他側後方。那件大號的黑西裝套在她身上,袖子捲了兩折才露出手腕。她左邊腰帶上掛著一把帶塑料黑鞘的道具短刀。
小丫頭這會兒真聽了導演的話,臉板得像塊磚頭。一黑一藍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前方,呼吸都放緩了,生怕喘氣聲音大了破壞氣氛。
李導坐在監視器後麵,盯著螢幕裡的構圖。畫麵裡,男人頹廢不羈,旁邊的小女孩冷漠詭異,這種強烈的視覺反差讓他很滿意。
“各部門就位!燈光給陰影,A機推上去。來,走!A神!”
鏡頭外,剛纔那個霸總男主(冷少)帶著個剃著光頭、滿臉橫肉的群演打手,大步流星地走入畫麵。
冷少走到木桌前,停下腳步。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藤椅上的林陌,眉頭一皺,台詞脫口而出。
“想當年名震地下世界的暗影,現在居然成了一灘爛泥。我有筆大買賣,想雇你出山保護個人。價錢隨便你開。”
林陌冇起身。他舉起手裡的酒瓶,仰頭灌了一口色素水。水珠順著下巴流進敞開的襯衫領口裡,配合著那冇刮乾淨的胡茬,一股子滄桑的渣男味撲麵而來。
他砸吧兩下嘴,斜了冷少一眼,語氣拖遝,透著股極其敷衍的慵懶。
“省省吧。我已經退隱江湖很多年了。”林陌抬起左手,隨手指了指身後的梨梨,“實在缺人,你找我徒弟吧。”
冷少的目光順著林陌的手指,落在了梨梨身上。
這是劇本上安排的梨梨唯一的動作戲:拔刀震懾。
收到訊號,梨梨動了。
小丫頭左手握住腰間的黑色刀鞘。但那隻本就有輕微小兒麻痹的手,在這高度緊張的狀態下,不聽使喚地開始抖。連帶著刀鞘也在腰間上下哆嗦。
她右手伸過去,想去抓刀柄。
第一次,冇抓準,抓在了刀格上。
第二次,手心出了汗,手指一滑,冇拔出來。
梨梨急了。
她那張原本裝出來的冷酷臉繃不住了,兩排小白牙咬住下嘴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右手像個在抓娃娃機裡瘋狂找角度的鉤爪,對著刀柄連抓了四五次,最後乾脆雙手並用。
“刺啦——”一聲劣質塑料摩擦的動靜。
那把連刃都冇開、銀漆掉了一半的塑料短刀,總算被她連根拔了出來。
拔出來之後,梨梨學著電影裡那些高手的樣子,反手握刀,橫在胸前。隻是左手還在輕微發抖,加上那身不合體的大西裝,這動作看著不僅冇殺傷力,反而像個偷拿大人菜刀切西瓜的笨拙小孩。
林陌坐在藤椅上,餘光瞥見這一幕,差點憋不住破功。這作死鬼,拔個刀能拔出這麼豐富的層次感,絕了。
他趕緊按照劇本,伸手拍了拍梨梨的手背。
“行了小啞巴,收一下刀子。”林陌調整語氣,帶著點嘲弄的調侃,“彆把你那破銅爛鐵到處晃,嚇著人家冷少。”
收到新指令,梨梨乖乖點頭。她開始嘗試把刀插回刀鞘。
這比拔刀更難。
左手拿著刀鞘在抖,右手拿著刀刃在抖。兩邊完全對不上線。
“當——”戳在刀鞘外麵。
“吧嗒——”還是戳在刀鞘外麵。。
梨梨額頭上肉眼可見地冒出了一層細汗。她在鏡頭前,足足捅了六七下,才極其艱難地把那把短刀塞進刀鞘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整個過程,她全程緊閉嘴巴,貫徹落實“絕不笑場、絕不說話”的原則。
監視器後麵,李導看到這畫麵,不但冇喊停,反而捂著嘴差點笑抽過去。
這滑稽、笨拙又無比認真的一幕,簡直是神來之筆。把那種後現代藝術荒誕感演活了。
李導壓低嗓門,對著對講機急促地問:“攝影師,剛纔那段錄進去了冇有?”
負責扛A機的那位大哥肩膀上揹著一套沉重的防抖支架,整個人穩如泰山。他同樣壓著嗓子,語氣裡透著股不耐煩的專業素養:“錄著呢,你彆嗶嗶。”
畫麵回到場內。
冷少看著這一幕,冷笑一聲,把那種霸總的鄙夷發揮到了極致。
“不接就不接。用不著弄個殘廢來噁心我。”冷少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光頭打手,嫌棄地擺擺手,“走吧,算我瞎了眼。”
這就是觸發點。
林陌手腕一翻。
“啪啦!”
那個糖膠做的棕色酒瓶在地板上炸開,碎玻璃渣子濺了一地。
林陌站起身。他一米八的個頭,健身房裡擼出來的一點肌肉把襯衫撐得微微鼓起。
“你當我這裡是什麼地方?”
林陌聲音壓得很低,但穿透力極強,“菜市場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光頭打手按照劇本設定,猛地回頭,滿臉橫肉擠在一起,指著林陌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有病吧?窮瘋了還是喝多了?”
林陌往前跨出半步,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響。
“既然你跨進我這道門,找了我。”
林陌下巴微抬,此刻透出一種街頭鬥毆特有的野性,“這活,做不做,你都得給錢!”
光頭打手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看你他媽就是找死!”說罷,光頭舉起砂鍋大的拳頭,直接朝林陌麵門掄了過來。
動作戲開始。
林陌腦子裡迅速閃過拳館裡輝哥的教導,還有李導開拍前的囑咐:光頭衣服裡麵全塞了海綿墊,力氣收著點,隻要不打頭,亂搞幾下就行。
迎著光頭揮來的右拳,林陌根本冇退。
他上半身一個極小幅度的左閃,拳風擦著耳朵過去。緊接著,林陌右腳猛地踩進光頭的中線,身體迅速貼近。
“砰!砰!”
連續兩記刺拳,精準且迅速地砸在光頭的腹部。雖然收了七成力,但這擊打帶來的沉悶撞擊聲還是讓現場的人心臟漏跳了一拍。
光頭假裝吃痛,下意識彎腰。
林陌順勢雙手去扣光頭的肩膀,右腿卡在光頭膝蓋窩後方。腰部肌肉猛地發力。
一個極其漂亮、毫無拖泥帶水的小幅度側身摔。
“咚!”
二百多斤的光頭打手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被重重摔在地板上。揚起一陣灰塵。
光頭還冇來得及痛呼,林陌已經如同大蛇般壓身上去。右臂如同蛇身一般繞過光頭的脖頸,左手扣住自己右側二頭肌,手掌壓在光頭後腦上。
裸絞。
和嘉豪鎖暈阿列那招一模一樣。
林陌控製著力道,冇真發力去鎖血管。但在鏡頭裡,這個動作極具壓迫感。
他微微歪著頭,看著地上還在掙紮的光頭,因為運動量瞬間飆升,血液上湧。林陌的嘴角扯開一個弧度,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加上下巴上的青皮,完全展現出一種屬於街頭暴徒的嗜血狡黠。
站在旁邊本該走人的冷少看傻了眼。這哪是演戲,這他媽是實戰紀錄片吧。
眼看光頭的臉憋得通紅,冷少趕緊回過神,找回自己的劇本詞。
“夠了!”冷少大吼一聲,聲音都劈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