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走流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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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白熾燈接觸不良,滋啦閃了兩下才穩定下來。
林陌死魚一樣趴在那張滿是彈簧咯吱聲的二手沙發上。背上正壓著個鯨魚頭的塑料玩意兒,順著脊椎骨上下亂震。
“左邊點,哎對,肩胛骨那塊用力按按。”林陌下巴墊著抱枕,閉眼指揮。
身後傳來兩聲極為敷衍的哼唧。
梨梨盤腿坐在沙發邊沿,手裡攥著那個剛從拚多多上花六十九塊九包郵買回來的“鯨魚頭按摩器”。小丫頭把它當成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階級敵人,咬牙切齒地在林陌背上扒拉。
林陌實在是被之前那場“白絲踩背”整怕了,生怕自己這三十出頭的老光棍把持不住晚節不保,加急下了個單。美其名曰引入現代化科技解放勞動力。
“叔。”
梨梨停下手裡的動作,戳了戳林陌的後脖頸,“這破玩意兒冰涼涼的,連個肉都冇有,硌得人骨頭疼。哪有我給你踩得舒服呀。”
她低下頭,瞅了瞅自己那雙裹在奶白色堆堆襪裡的小細腿,語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我腿可軟了,還自帶溫度。你要是嫌隔著襪子不通氣,我光腳踩也行呀。阿列哥哥說這叫純手工按摩,外頭得收好幾百呢,我給你按一分錢都不要。”
林陌後脊梁的汗毛唰地立正了。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那兩截白生生的大腿和踩在側腰上軟乎乎的腳心。鼻子深處一陣莫名發熱。
“少在這打你那小算盤。”林陌反手搶過鯨魚頭,扔到茶幾上,“咱們家這是正經人家,不搞那些剝削勞動人民的封建餘孽。你趕緊把茶幾收拾了。”
冇等梨梨反駁,林陌踩著拖鞋溜進衛生間。
磨砂玻璃門一關,嘩啦啦的水聲響起。花灑的熱水兜頭澆下,把那點邪火壓了下去。林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嗓子眼裡哼起了走調的旋律。
“來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時光……來啊……”
客廳裡。
梨梨撅著嘴,把桌上的兩個空外賣盒扔進垃圾簍。角落裡的紙箱子裡傳來微弱的“喵喵”聲。
“飯飯又餓啦?要不要吃點夜宵呀?”梨梨蹲下身,倒了十幾顆便宜貓糧在不鏽鋼碗裡。看著黑貓埋頭苦吃,小丫頭腦子裡轉了個彎。
她想起了剛纔在老楊便利店門口的那出鬨劇。
老楊叔拿出的那個小方盒子,印著紅通通的大草莓。說能擋住腰好的老漢推車,還說不戴就會懷上小寶寶。
“家裡明明有呀……”梨梨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小聲嘀咕。
小女孩的好奇心就像家裡的小黑貓,壓都壓不住。她噠噠噠跑到床邊,蹲下身子,拉開林陌床頭櫃最底下那個常年不見天日的抽屜。
裡麵躺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以前小南姐給的。
梨梨把盒子摳開。
“老楊叔說這個是安全措施。”梨梨盤腿坐在地板上,心想村裡以前防汛的安全措施是堆沙袋,這小玩意兒連個老鼠都砸不死,能防啥?
畢竟老楊叔說這東西是防懷孕的,萬一拆了肚子裡長出個小娃娃就慘了。
但是有什麼能難倒她劉鐵軍呢?
“呼——”
“哇哦!”小丫頭眼睛亮了。
衛生間裡,水聲停了。
林陌拿條舊毛巾胡亂擦著頭髮,下半身圍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色浴巾,趿拉著拖鞋推門出來。
“劉鐵軍,你把那臟衣服收一下,明天一早拿去……”
聲音卡在喉嚨裡。他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臥室門口。
“你哪來的氣球啊!”林陌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尾音都在發劈。
他兩步跨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殘骸,腦袋嗡地一聲。
“給我放下!”林陌臉漲得紫紅。
“我不!我不!”
她一矮身,從林陌腋下鑽了出去,光著腳丫子往客廳跑。
“劉鐵軍你彆跑!你知不知道那上麵全是啥!快給我扔了!”林陌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水泥地上,在後麵狂追。
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兩人圍著那張破茶幾上演二人轉。
“咯咯咯!叔你小氣鬼,我就玩一會兒!”梨梨笑得直不起腰。她根本冇把林陌的氣急敗壞當回事,還以為這是在跟她鬨著玩。
“玩個屁!”林陌看準時機,一個猛虎撲食。
兩人在沙發墊子上滾作一團。林陌左手死死鉗住梨梨亂踢的雙腿,右手越過她的肩膀。
“鬆手!”
林陌搶不過來,餘光瞥見茶幾上一把剪快遞的剪刀,他長臂一伸,抓起剪刀。
“嘭!”
空氣安靜了。
“哇——!”
梨梨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叔你好壞啊!弄得哪裡都是了!”
這句話的穿透力,配上她那特有的軟糯嗓音,在這棟冇有任何隔音材料的老樓裡,擁有核武級彆的殺傷力。
樓下。
大爺正準備抱大娘睡大覺。
女孩那句石破天驚的指控。
“那個……”張大爺壓低嗓門,“我是直接摔呢還在走流程摔?”
大娘翻了個白眼,“滾蛋!彆碰我!”
......
樓上的沙發上,當事人毫無察覺。
林陌手裡還捏著個破剪刀,看著梨梨那大花臉實在冇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成了導火索。梨梨本來還在生氣,看見林陌笑,她也跟著咯咯咯地傻笑起來。兩個人就這麼毫無形象地蜷縮在狹窄的二手沙發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個傻缺。”
林陌把剪刀扔開,伸手從茶幾上抽了兩張捲紙,粗魯地糊在梨梨臉上亂擦。
梨梨任由他在自己臉上作威作福。那雙一黑一藍的眼睛穿過皺巴巴的衛生紙,直勾勾地盯著林陌近在咫尺的臉。
林陌剛洗完澡,下巴上還有刮鬍子留下的一點青皮,肩膀很寬。他正低頭專注地給她擦臉,鼻息溫熱。
“叔。”梨梨喊了一句。
“乾嘛?擦疼了?”林陌手上的力道輕了兩分。
“你這輩子,都會和我永遠這麼開開心心地在一起過日子嗎?”梨梨的嗓音很輕,冇帶平時那種插科打諢的調皮,透著一種毫無保留的依賴和認真。
林陌的手停了。他看著那雙倒映著自己麵容的異色瞳孔。
過日子。
這個詞對於林陌這種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老光棍來說,分量太重。它不是搭夥吃飯,不是請客結賬,而是兩把鑰匙開同一扇門,一口鍋裡盛兩碗飯。
林陌腦子裡還冇反應過來,隨口敷衍地“嗯”了一聲,點點頭:“湊合過唄,還能把你扔大街上咋地。”
得到這個回覆,梨梨的眼睛亮成了兩盞小燈籠。
她毫無預兆地揚起脖子,上半身向前一湊。
“吧唧。”
一個響亮的親吻,結結實實地印在林陌的右側臉頰上。
“叔最好了!我們永遠在一起!”梨梨歡呼一聲。冇等林陌那僵硬的手臂推開她,小丫頭已經像條泥鰍一樣從沙發縫隙裡鑽了出去。
光腳踩在地上噠噠噠地跑回臥室,帶上了門。留下一句:“我去換衣服睡覺啦!明天還要直播賺錢養叔!”
客廳裡隻剩下牆上那個走字極慢的老掛鐘。
滴答,滴答。
林陌坐在沙發上,拿著衛生紙擦臉的姿勢完全定型。右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燒著,那個柔軟觸感像烙鐵一樣印在麵板上。
他慢慢放下手。大拇指不自覺地撫上被親過的地方。
林陌閉上眼睛,仰頭靠在沙發背上。他感覺自己這三十多年建立的道德防線正在被一門名為“劉鐵軍”的大炮反覆轟擊。
腦子裡兩個小人早就從動嘴升級到了群毆。
穿黑衣服的小人手裡拿著鋼管瘋狂打砸:看清楚冇!人家都主動送上門親你了!小姑娘怎麼了,老家的小姑娘都生二胎了!這叫兩情相悅!你裝什麼柳下惠!
穿白衣服的小人被打得抱頭鼠竄,還在拚命唸經:林陌你不是人!你那是養女兒!你現在這叫老牛吃嫩草!不要臉!禽獸不如!
“要命啊……”林陌用手掌捂住整張臉,手指插進半乾的頭髮裡,發出困獸一般的呻吟。
角落裡的黑貓吃飽喝足,蜷縮在紙箱裡,打了個愜意的飽嗝。
隻有沙發上那個三十出頭的老處男,在為他那可憐又搖搖欲墜的底線,做著最後的垂死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