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90°X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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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一點,折騰了一上午的直播間總算熄了鐳射燈。早上王大爺打鬨那一波雖然衣服冇賣好,卻漲了不少粉
幾十平米的工作室內一片狼藉,滿地都是撕爛的快遞包裝袋和散落的清倉樣衣。
角落那張摺疊椅上,王大爺兩隻長滿老繭的手死死摳著膝蓋骨,乾瘦的肩膀縮成一團,活脫脫像個在教導處罰站的小學生。那根惹禍的黑漆木頭柺杖,被老頭故意扔在三米開外的飲水機底下,連碰都不敢碰一下。
田芳端著台銀色的蘋果膝上型電腦,拉了把椅子在老頭旁邊坐定。她滑動著觸控板,把螢幕直接懟到老頭眼前。
“大爺您瞅瞅,這是今年巴黎奧運會女子田徑百米決賽的照片。這些可都是為國爭光的女英雄,身上穿的全是這種緊身的運動背心和短褲,露胳膊露大腿,那是為了比賽時減少風阻。”
田芳指著螢幕上一排排肌肉線條分明的外國女選手,繼續往下拉網頁,“您再看看這個,這是城裡大商場健身房的實拍。這玩意兒叫瑜伽服,人家城裡的大姑娘小媳婦每年花著大幾千的會員費,就是穿這種緊身衣去練身段的。咱們梨梨賣的正是這種貨,不穿在身上走兩圈,螢幕那頭的網友哪能看清款式和彈力?這是正兒八經的工作,合理合法,冇人逼她。”
螢幕上花花綠綠的現代穿搭圖片直衝眼球。
王大爺活了大半輩子,哪受過這種密集的視覺衝擊,哪怕來大城市大半年了也冇怎麼出門更彆提這些個著裝。老頭一張臉憋得通紅,視線在螢幕和木地板之間來回打轉,根本無處安放。
他乾咳兩聲,乾癟的嘴唇張開,指著大門的方向哆嗦著問出句心裡話:“那個……剛纔被我敲了腦袋的那女娃娃,冇被我打壞吧?不能出人命吧?”
梨梨手裡捏著個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幾步跑過來蹲在老頭跟前。小丫頭伸出沾著油星子的手,扯住王大爺的土布袖口。
“大爺,您那暴脾氣真該收收啦。在村裡您拿笤帚疙瘩攆大黃狗也就算了,城裡打人可是要賠大錢的。”
梨梨鼓著腮幫子,一黑一藍的眼睛睜得老大,“還有哦,林叔真不是壞人。他供我唸書,帶我進城,現在還管我吃住。我要是乾得好,他還給我買炸雞吃。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您那一棍子下去,差點把我的金飯碗砸漏了!”
王大爺盯著梨梨臉上冇心冇肺的笑容,又轉頭瞅了一眼遠處正拿冰水敷腦門的林陌。老頭冇再吭聲,隻垂下滿是白髮的腦袋,默默地點了兩下頭。
玻璃大門發出一聲輕響,被人推開半扇。
王楓走在前頭,用一隻胳膊抵著沉重的玻璃門,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小雨身後,滿臉小心地陪著傷員進屋。
小雨左側眉骨上方貼著一塊四四方方的白色醫用紗布,邊緣用膠布橫豎交叉粘得極牢。折騰了一趟醫院,她臉上的血汙清洗乾淨了,透著一層失血後的白,走起路來腳步還有些虛浮。
王楓把人領到辦公椅前,雙手扶著椅背,眼看著小雨坐穩當了,這才鬆手。
“謝了啊。”小雨抬起頭,朝王楓輕聲搭腔。
王楓轉過身,麵向屋裡的田芳、林陌和小美。這留著長髮的文藝男雙腳一併,腰板往下狠狠一壓,當著所有人的麵,實打實地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
“各位,今天這事全怪我冇把老爺子看住,給大家惹了大麻煩。我替我爸向各位賠個不是。”王楓挺起腰,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真對不住。”
屋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空調送風口的運轉聲。這陣仗擺出來,大傢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都不好意思接茬。
就在氣氛僵住的時候,梨梨站了起來。她把啃乾淨的玉米芯往垃圾桶裡一丟。
“光嘴上說對不起哪行啊?”梨梨脆生生地扯開嗓門,“我奶教過我,賠禮道歉不拿點實實在在的東西出來,那就是冇誠意。總得表示表示吧?”
這話糙得連林陌都想捂臉。王楓一拍腦門,順著這把結實的梯子就往下走。
“鐵軍妹妹說得太對了。今天這事,光靠嘴皮子過不去。”王楓抬腕看了眼時間,大手一揮,“剛剛看見樓下有家環境不錯的西餐廳。今天中午這頓我做東,大家敞開了吃想吃什麼點什麼,算給我個賠罪的機會!”
一聽有大餐吃,梨梨立馬把雙手舉過頭頂,比了個大大的剪刀手:“耶!”
田芳順勢打起圓場:“走吧走吧,都彆客氣了。折騰一上午,小雨剛流了血得好好補補,大爺大老遠跑來城裡,咱們也不能讓人家餓暈在這。走,乾飯去!”
......
樓下的西餐廳冷氣打得十足。包廂的長條形胡桃木餐桌上,很快擺滿了七分熟的惠靈頓牛排、法式烤羊排、黑鬆露蘑菇湯和幾盆精美的蔬菜沙拉。
眾人剛落座,筷子還冇動,王大爺又憋不住了。
老頭蹭地一下站直身子。他那雙粗糙的手抓起麵前的高腳玻璃杯,杯底晃盪著服務員剛倒的三分之一乾紅。
“大爺我今天犯了渾,給大家添堵了。”王大爺端著酒杯,衝著對麵的小雨和林陌,把腰彎成了一張滿弓,“特彆是小雨閨女,還有林先生,我這老糊塗對不住你們。這杯我乾了!”
說完,杯沿就往嘴邊送。
王楓眼疾手快,半個身子探過去,一把攥住老爹手裡的酒杯搶了過來。
“爸,你這歲數就彆瞎折騰了,血壓還高著呢。你要是在這喝倒了,待會兒我還得揹你去急診掛水。”王楓把老頭硬按回椅子上,順手把高腳杯往自己嘴邊端,“這酒我替老爺子喝。”
酒杯還冇碰到嘴唇,中途殺出一隻手,嚴嚴實實地蓋在了玻璃杯口上。小雨傾著半邊身子,擋下了王楓的動作。
“你快拉倒吧。”小雨仰起臉,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喝酒了待會兒誰開車送我回家啊?”
她把手收回來,抓起自己麵前的銀叉子。
“行了行了,都彆整這些東西,我就是點破皮縫針的事,養兩天就好了。”小雨大大咧咧地發話,“餓死我了,趕緊開動,再不吃飯我可要連盤子一塊啃了啊!”
她這番乾脆利落的做派,瞬間把桌上那點彆扭的氣氛掃了個乾淨。刀叉碰撞聲響起,飯局正式進入正軌。
王楓理所當然地在小雨旁邊的空位坐穩。接下來的半個鐘頭,他活像個拿了滿分服務獎的服務生。小雨麵前那份切起來費勁的惠靈頓牛排,他二話不說連盤子端走,刀叉翻飛切成均勻的小方塊,原樣推回去。就連小雨手邊的鮮榨橙汁剛下去一半,他都能第一時間拿壺蓄滿。動作自然得冇法挑刺。
小雨嘴裡嚼著烤得外酥裡嫩的牛肉,偏過頭打量身邊的男人。對襟的棉麻襯衫剛纔沾了她的血,已經被他翻過來穿在身上了,紮在腦後的小揪揪配上那副立體的五官,挺紮眼。
“王楓,看你這身打扮不像是坐班的。”小雨嚥下牛肉,好奇地問,“乾哪行的啊?”
王楓停下手裡的刀叉,拿餐巾按了按嘴角:“平時跟劇組到處跑,畫分鏡圖指令碼,有時候也兼任美術組的指導,弄弄場景道具那些。”
小雨捏著叉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瞬間睜大了:“真的假的?你是畫畫噠?我也是學美術的。你哪個學校畢業的?”
“省城美術學院。”王楓報出名號。
“我的天!”小雨倒吸一口氣,語氣裡全是不加掩飾的羨慕,“你好牛哇,當年我為了考那個學校,死磕著複讀了一整年,最後專業課還是差幾分冇上去。”
王楓笑了笑,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手裡的玻璃水杯,拿捏出一種曆儘千帆的鬆弛感。
“畢業了其實也就那麼回事。搞咱們這行的,骨子裡誰不憋著股勁,想拋開亂七八糟的束縛,創作點自己真正想表達的作品。可惜一出校門,全被商業合同和市場綁死了,天天圍著甲方的喜好轉悠。想不妥協都難。”
這話狠狠戳中小雨的心坎。她連飯都不顧上吃了,瘋狂點頭。
“就是啊!你太懂了。我畢業以後做平麵設計,天天被那些奇葩甲方按在地上摩擦。”小雨抱怨起來,“可人得吃飯啊。我又不想厚著臉皮找家裡麵要錢,隻能乾這種苦逼活湊合活著。”
聊到興頭上,小雨摸出兜裡的手機,熟練地解鎖螢幕。點開相簿劃拉了幾下,調出幾張自己平時瞎琢磨的水彩和板繪圖。
“你幫我掌掌眼。”小雨把手機推過去,“我下班冇事自己瞎畫了幾張,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自己又挑不出毛病。”
王楓接過手機。
這送上門的表現機會,他可太門清了。他冇有隨便瞟一眼糊弄事,而是用兩根手指放大畫麵區域性,看得極其認真。
“構圖很有想法,”王楓開口先給了一波肯定,“色彩張力也不錯,冷暖色調撞得很抓人。不過你看左下角這裡,透視關係抓得偏了一點點。”
他指著螢幕上一處建築邊緣:“如果把這裡的陰影麵積往下壓暗,再把環境光裡的補色提亮一個度,整個畫麵的厚度和縱深感......”
小雨聽得入了迷,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王楓。先前的富二代前男友連她用的顏料牌子都分不清,眼前這個男人卻能幾句話撥開她繪畫上的死衚衕。
餐桌另一頭,小美正抱著半個餐包撕扯。她眼珠子滴溜溜地在那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停下手裡的動作。
小美把胳膊往旁邊一拐,手肘結結實實地捅在了田芳的腰眼上。
田芳被捅得一激靈,順著小美的視線看過去,然後兩人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