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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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的城中村馬路堵得水泄不通。林陌兩腿撐地,雙手死死捏著那輛破電動自行車的刹車,隨著前麵的車流一寸寸往前挪。夏天的日頭毒,柏油路麵被烤得冒白煙。
後座上,梨梨手裡捧著個成人拳頭大小的豬肉大蔥包子,啃得滿嘴流油。包子皮薄餡大,這是巷子口那家老字號剛出鍋的。一口咬下去,滾燙的肉汁順著小丫頭的下巴往下淌。
“劉鐵軍,你吃東西慢點,彆把油滴我褲腿上。”林陌頭也不回地囑咐一句。他腳下用力點著地,電瓶車在兩個三輪車中間艱難穿行。
“吧唧吧唧。”迴應他的隻有毫無形象的咀嚼聲。
趁著等紅綠燈的功夫,林陌想起了昨晚的事。他扭頭半邊臉,衝著後麵問:“老家那個王大爺,你聯絡了冇?約的幾點去哪見麵?”
梨梨把最後一塊帶著肉渣的包子皮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嘟囔:“聯絡啦。王大爺說他過來看我。我就把咱們工作室的定位發給他了。”
林陌綠燈起步,擰了一把油門。“哦,這樣也行。省得咱們中午再跑一趟。那老頭多大歲數了,一個人在城裡坐公交,找得著地方嗎?”
“找得著,他兒子陪他過來。”梨梨在後座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坐姿。兩隻手冇閒著,在林陌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後背上,左右開弓,狠狠蹭了兩下。
林陌隻覺得後背一涼,接著是一陣油膩的觸感粘在脊梁骨上。“你乾嘛!”
“冇帶紙。”梨梨理直氣壯,兩隻小手扒拉著林陌的腰,“叔你這衣服反正也要洗,借我擦擦嘴。”
林陌氣得牙根癢癢。這要不是在大街上,非得把她從後座揪下來打一頓。他咬著後槽牙一路狂飆,載著這個混世魔王往田芳的工作室趕。
上午十點鐘。
田芳工作室的玻璃大門半敞著,走廊裡的過堂風一個勁往裡灌。今天這批清倉的貨走得是運動休閒風。
小雨手裡拿著捲紙,打了個哈欠往門外走。“芳姐,我去個洗手間。早上那杯冰美式喝多了利尿。”她踏出門框直奔廁所,壓根冇留意門後的人影。
小雨前腳剛剛踏出,門外樓道口不知哪伸過來一根黑漆斑駁的木頭柺杖,不偏不倚卡在玻璃門的縫隙裡。木棍在底部門框上磕碰出兩聲沉悶的聲響。
那扇原本應該自動合上的彈簧玻璃門,被那根柺杖死死卡住,留出了一條足夠一人側身通過的門縫。
T台這邊,幾盞廉價的彩色鐳射燈全部開啟。紅綠相間的光柱在幾十平米的空間裡瘋狂掃射,音響裡放著極具穿透力的DJ舞曲。
梨梨今天換上了一身緊身的灰色瑜伽服。這衣服布料極有彈性,嚴絲合縫地貼在小丫頭那冇二兩肉的平板身材上。上衣是露臍短款瑜伽背心,兩條細胳膊露在外頭。下半身的瑜伽褲緊繃著兩腿,把原本乾癟的身材硬生生勒出了一點曲線。在老家,這打扮要是敢穿出門,能被村口的大媽們拿唾沫星子淹死。但在直播間,這是極其吃香的修身爆款。
田芳坐在電腦後麵,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作響。她抬頭看了一眼後台資料,拍著桌子喊:“老林!點讚破二十萬了!家人們都在彈幕裡喊你上才藝,氣氛烘托到這了,趕緊的!”
林陌踩著那雙萬年不變的人字拖,手裡拖著那把初音未來聯名款電吉他,大步流星跨上那個鋪著紅色地毯的矮台子。
“家人們,今天這批瑜伽服,透氣排汗!哪怕你穿出去跑個半馬都不帶出汗的!”林陌對著麥克風扯著嗓子吼。
旁邊,梨梨配合著他的節奏,在台上左扭右扭。她那動作根本談不上什麼美感,全憑著一股子村裡看大戲學來的拙劣模仿,惹得彈幕區裡一片歡樂。
“義父發話了!”田芳眼睛盯著螢幕,大聲報著資料,“說隻要你把那破老頭衫脫了,再來段重金屬掃弦,直接買十套!”
這可是真金白銀。林陌腦子都冇過,右手把吉他往後背一撥,左手捏住那件已經沾了豬肉大蔥包子油漬的灰色T恤下襬,直接從頭上扯了下來。
光膀子,破洞牛仔褲,腳踩人字拖。林陌這身行頭在鐳射燈的照耀下,透著一種極具破壞力的抽象美感。
他重新把吉他抱回胸前,手指搭在琴絃上。塑料撥片在六根鋼弦上瘋狂上下翻飛,爆出一段極其躁動的重金屬前奏。林陌光著膀子,腦袋跟著重低音音響的節奏一上一下地點著,整個人陷入了忘我的土嗨狀態。
一個乾瘦的黑影遛了進來工作室。
來人腳上踩著一雙黑色老頭樂布鞋,頭頂戴著一頂褪色的藍布前進帽。他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根柺杖,拄在手裡。
這老頭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的視線穿過成堆的打包紙箱,直勾勾落在T台上。
紅綠交錯的燈光下,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正抱著一把破吉他發狂。旁邊,那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鐵軍丫頭,竟然穿得衣不蔽體,在那種亂七八糟的音樂裡賣弄風騷。
王大爺的血壓一路狂飆到了頭。他兩隻枯樹皮一樣的手死死握住柺杖。這老頭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兩步跨上那個半米高的T台,手裡的柺杖舉過頭頂。
“梆!”
一聲極其清脆的敲擊聲,蓋過了音箱裡的重低音。
木頭柺杖結結實實地砸在林陌的後腦勺上。
林陌兩眼一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他捂著腦袋轉過身。“誰啊!敢打老子……”
話還冇說完。迎麵又是一棍子敲在他的腦門上。
“梆!”
這一下打得實誠,林陌額頭上肉眼可見地腫起了一個大紅疙瘩。
“畜生!臭流氓!青天白日欺負一個小姑娘,我打死你個鱉孫!”王大爺扯著萬年煙嗓,柺杖舞得虎虎生風,雨點般落在林陌的光膀子上,後背上。
林陌被打蒙了。
這老頭看著乾瘦,手上的勁大得離譜。他顧不上什麼形象,抱著腦袋,護著那把昂貴的電吉他,在T台上左躲右閃。退到台子邊緣,一腳踩空,連人帶琴摔進了旁邊的樣品衣服堆裡。
衣架倒了一地,打包紙箱翻得到處都是。
王大爺不依不饒,跳下台子追著林陌打。一棍子戳在林陌的小腿肚子上,疼得林陌倒吸一口涼氣,抱著腿滿地打滾。
“哎呀!你乾嘛打人啊!”梨梨嚇了一跳,趕緊衝上去,雙手死死抱住王大爺的胳膊,“彆打啦!再打要出人命啦!”
“閨女你放開!你彆怕,有大爺在,這流氓今天非得被我扒層皮!”王大爺眼眶通紅,死活掙脫不開,隻能伸著腿去踹林陌。
田芳在電腦後邊也看傻了眼。反應過來後,趕緊從椅子上彈起來,連拉帶拽地跑過去,幫著梨梨把老頭往後拖。
“大爺!大爺您消消氣!有話好好說,彆動手啊!”田芳急得直冒汗,鞋跟都跑掉了一隻。
整個過程全被對著T台的高清攝像頭直播了出去。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從三千一路狂飆到直接破萬。彈幕區直接癱瘓。
“我靠什麼情況?這是今天的新劇本嗎?演得也太真了吧!”
“這老頭哪請來的老戲骨?那柺杖打人梆梆響,聽著都疼!”
“報警啊!真打人了!大叔頭頂起包了,都快被打哭了!”
“神特麼劇本,你家劇本真拿棍子往死裡敲啊!榜一大哥彆看戲了,趕緊打賞醫藥費啊,大叔快不行了!”
好不容易把王大爺拉開。老頭氣喘籲籲地站在牆角,身子佝僂著,那根柺杖還在地板上敲得震天響,嘴裡罵罵咧咧。
林陌躲在兩個打包紙箱後麵,光著膀子,雙手捂著腦袋,委屈得不行。他腦門上的大包紅得發亮,後背上全是橫七豎八的紅印子。
“王大爺!”梨梨連拖帶拽把老頭按在摺疊椅上,一黑一藍的眼睛裡全是焦急,“您打錯人了!他是我叔!就是一直給我寄錢供我讀書的那個林陌!”
王大爺愣住了。他瞪著渾濁的眼睛,看看梨梨,又看看躲在紙箱後麵的那個光膀子男人。柺杖在半空中停住。
“他……他是你恩人?”老頭結巴了。
“是啊!我們在直播賣衣服呢,他是在幫我賺錢!”梨梨急得直跺腳,指著旁邊架著的手機支架,“我們在給手機裡的人表演節目。”
王大爺的目光往下移,落到了梨梨身上那套緊繃的瑜伽服上。這衣服薄得像一層皮,把小丫頭的大腿輪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老頭的臉又漲紅了。他把柺杖往咯吱窩底下一夾,彎下腰,從地上一堆散落的秋冬清倉樣品服裡,胡亂扯出一件大碼防曬衣直接披在梨梨身上,把拉鍊一氣拉到領口。把小丫頭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老頭伸出那雙粗糙的手,拍了拍梨梨的肩膀,聲音發顫,帶著農村老頭特有的倔強和不容置疑。
“梨梨閨女不用怕,今天大爺在,誰都欺負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