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都說剩飯好養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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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整。
電腦右下角的數字跳動了一下。滿室耀眼的補光燈烤得空氣發悶,幾把落地風扇在角落裡呼啦啦地轉著,壓根趕不走那種混雜著汗水和便宜布料的氣味。
“義父大佬們!到點下班啦!”梨梨站在鏡頭最前麵,紅撲撲的臉蛋上掛著汗。她今天足足換了一百多套衣服。
小丫頭對著鏡頭極其鄭重地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起得太猛,身子晃了晃,趕緊用右手抓著叔穩住平衡。左手還保持著那種有些僵硬的弧度。
“要買衣服的義父們,明天早上九點,繼續來咱們直播間喲!不見不散!”梨梨湊近收音麥克風,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開,“待會兒我們吃完飯,八點繼續去跑外賣直播!拜拜!”
林陌坐在電腦後頭,手指敲擊滑鼠左鍵。直播畫麵當即切斷,跳回了後台管理介麵。螢幕一黑,世界總算清靜了。
田芳在一旁用力拍巴掌,把記號筆隨手扔在桌上。“不錯不錯,首戰大捷。明天繼續保持這個衝勁,辛苦了你倆。”
她從紙箱裡拽出兩瓶礦泉水扔過去。
“你倆晚上去跑外賣就悠著點,彆再搶什麼倒計時的急單了。就當飯後散步溜達,留點體力明天繼續播。這纔剛起步,彆把人熬垮了。”
林陌擰開瓶蓋,仰起脖子一口氣乾掉大半瓶。溫吞的水滑進火燒火燎的嗓子眼,他這才覺得算是活過來了。
癱在皮椅上,林陌盯著電腦螢幕。上麵還停留著後台的彙總資料。第一天開播,滿打滿算三個半小時,總成交七百三十單。
這數字放在那些頭部大主播眼裡連個零頭都算不上,但對他們這個臨時搭夥的草台班子來說,完全是意外之喜。林陌腦子裡那台常年處於虧損狀態的算盤開始高速運轉。
之前田芳給他交過底,女裝這行當的退貨率高得能讓人吐血,碰上尺碼不對、色差、或者單純就是顧客睡醒了改主意,退單是家常便飯。哪怕按照最悲觀的預估,這七百多單被腰斬再腰斬,最後能留下來的實績底子也不算薄。
刨去伍邦坤那邊的底價、物流成本、平台抽成,一單的純利保守估計在七到八塊錢,主要還是伍總給的底價夠低。今天這一場折騰,三個人合夥的總利潤進賬有小幾千塊。
林陌伸手敲了敲發酸的後腰。雖然坐在這裡做中控副播累得腦神經直抽抽,但起碼腰椎不用遭受電動車顛簸的毒打。這可比頂著三十幾度的高溫爬六樓送外賣強太多了。
“叔。”
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到他跟前,手裡捏著一張紙巾瞎扯弄。
林陌收起心思:“怎麼了?餓扁了?”
“我要去看剩飯。”梨梨揚起臉,異色雙瞳裡滿是期待。
林陌一聽這話,滿臉疑惑。他下意識想起了昨晚放在冰箱冷藏室裡的那半鍋冷飯。以前兜裡比臉乾淨的時候,兩人天天對付那點剩菜,今天剛賺了錢,這丫頭還惦記著回家吃剩的?
“吃什麼剩飯?”林陌板起臉,伸手在她腦門上輕彈了一下,“你一天天就知道給我省錢。今天賺到錢了,咱們不摳搜。叔帶你去下館子,啃大雞腿,點兩盤鍋包肉好好炫一頓。”
梨梨被彈得縮了縮脖子,當場急眼了。
“哎呀!不是吃飯!”她兩隻手往腰上一叉,鼓著腮幫子瞪人,“你這人咋這樣,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吃吃!”小丫頭數落起人來一套一套的,“我說的是小黑貓!剩飯!那隻小黑貓!”
林陌呆了兩秒鐘劉鐵軍怎麼搶我台詞?反應過來後一拍大腿。
“想起來了。走走走,現在就去。”林陌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撈起搭在椅背上的舊外套。
晚風捲著點沉悶的熱氣,街邊的路燈漸次亮起。林陌騎著那輛四手的電動車,梨梨熟練地跨坐在後座,兩手死死揪著他的衣襬。
一路上小嘴嘰嘰喳喳冇停過,全是在算計那隻貓以後該住哪個紙箱。
“叔,今天賺大錢了對不對?”後座傳來風颳碎的聲音。
“算是不錯。”林陌迎著風答話。
“那咱們家以後是不是就不用吃苦了?”梨梨把頭靠在他的背上,聲音裡透著股憨氣,“奶奶說過,男人有本事了,家裡就能多添幾口人。叔,等我有錢了,我就多買點好吃的把身體養壯。到時候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吱——”
電動車猛地捏了把刹車。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擦出一聲刺耳的動靜。
“劉鐵軍!你再瞎咧咧我把你丟下車自己走過去!”林陌氣急敗壞地吼了一嗓子。這封建糟粕思想算是刻在骨子裡了,稍不注意就往外冒。
“我不說了!不說了!”梨梨嚇得趕緊抱緊他的腰,閉上嘴裝死。
到了街角,“老徐寵物診所”的招牌燈箱缺了半個角,白慘慘的光打在路麵上。
推門進去。空調冷風混合著動物特有的氣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麵撲來。老闆老徐正撅著屁股給一隻胖橘貓剪指甲。聽見門鈴響,他直起身,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
看清來人,老徐立馬樂了。
“哎喲,這不是咱們的新晉大網紅嗎?”老徐放下手裡的指甲剪,拍著手迎上來,衝著梨梨豎起大拇指,“丫頭,老徐叔今天中午可是全程看你直播了。那個跳舞的勁頭,絕了!真不錯!”老徐在那裡扭屁股比劃兩下。
梨梨本來還風風火火的,被外人這麼直白地當麵誇獎,當場卡殼。她那張小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趕緊往林陌寬闊的後背一躲。隻露出半張臉和那隻藍色的眼睛,嘿嘿地乾笑兩聲。
“彆拿她尋開心了,尾巴都快翹上天了。”林陌擋在梨梨身前,從兜裡摸了根菸遞過去,“前幾天送來那小東西呢?怎麼樣了?”
老徐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擺擺手示意他們往裡走:“在裡頭留觀區呢。”
走到最裡側的鐵籠子前。老徐開啟最底下的一個小燈。
籠子角落鋪著一塊乾淨的舊毛巾,上麵臥著個黑乎乎的小毛團。聽見腳步聲,毛團抬起腦袋,衝著他們“喵”了一聲。這聲音比起前幾天那種斷了氣似的嘶啞,現在聽著尖利清脆了不少,透著股求生的活力。
梨梨一下子扒在籠子外麵,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徐叔,它恢複得好不好啊?”她不敢把手伸進去,生怕自己控製不住力道嚇著它,隻能隔著鐵絲網眼巴巴地看。
“這小玩意兒命硬得很。”老徐拿出掛在旁邊的病曆卡看了一眼,“頭上的傷口結痂了。炎症壓下去了,這幾天罐頭吃得那叫一個香。排泄也都正常。”
老徐把病曆卡掛回去:“冇什麼大問題了,一直占著觀察室也不合適。等過兩天這痂一掉長出新肉,你們直接拿個袋子裝回去養就行。平時喂點便宜貓糧,死不了。”
梨梨高興得原地蹦躂了一下,連連鞠躬:“太好了!謝謝徐大夫!”
道完謝,她重新蹲回籠子跟前,臉幾乎貼在鐵絲網上。那一藍一黑的眼睛盯著裡麵的小黑貓,眼神出奇的專注。
“小傢夥,你以後跟著梨梨姐混飯吃囖。”梨梨用那種商量的語氣對著一隻貓碎碎念,“我都跟叔說好了,賤名好養活。村裡的狗剩鐵蛋都冇病冇災的。”
她頓了頓,拔高了音量,一字一頓地宣佈:
“你以後就叫剩飯!聽到冇有啊!剩飯!”
林陌在旁邊聽得直撮牙花子。這什麼破名字,帶出去喊都嫌丟人。但這丫頭認死理,覺得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寓意。
籠子裡的小黑貓很不給麵子地打了個哈欠,原地轉了個圈,用屁股對著他們,繼續趴著睡覺去了。
“行,剩飯就剩飯。”
林陌揉了一把梨梨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