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蓉望著躺在床上瀕死的師父,渾濁的眼珠瞪得溜圓,看著一臉心虛自己。
眼神飄忽,急忙低下頭,不敢直視師父,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額……醫者仁心嘛,醫者仁心……”
師父眉頭一皺,氣息又急了幾分,追問道:“你不是三不救嗎?”
“秦國人不救、姓蓋不救、劍客不救,他哪條沒占?”
端木蓉耳朵都開始發燙,小聲重複:“額……嗯,還是那句話,醫者仁心……”
師父氣得胸口起伏,聲音都抖了:“你還發誓呢?當著我的麵發誓!?”
端木蓉頭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依舊死咬著說辭:“額……還是醫者仁心……”
師父一口氣沒上來,指著她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你……你你個小混賬……你你……”
話音未落,腦袋一歪,咚地重重躺回床板,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端木蓉嚇得魂都飛了,撲到床邊失聲大喊:“師父!!”
就在她慌得眼淚都要掉下來時,床上的人忽然咳咳兩聲,悠悠睜開眼。
一副剛從鬼門關拽回來的模樣,有氣無力地瞪著她:“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被你活活氣死了……”
頓了頓,師父依舊不死心,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追問:“那你說不會喜歡劍客……這個是真的吧?!”
端木蓉立刻挺直脊背,眼神無比堅定,斬釘截鐵地大聲保證:“這個絕對真!”
“那我就放老心了……”
流沙。
暗紫色的帷幔在風裏輕輕拂動,殿內燭火明明滅滅,映得衛莊一身黑衣愈發冷冽。
他望著遠方天幕中那一幕,眉峰微挑,扭頭有些意外的看向身旁的紅蓮:“沒想到你說的是真的,那個女人,真的救了我師兄。”
紅蓮輕輕攏了攏鬢邊髮絲,眼底漾著狡黠又溫柔的笑意:“女人畢竟懂女人,嘴上再硬,心都是軟的。”
衛莊冷哼一聲,目光重新落迴天幕:“不過這個女人又悶又冷,寡言少語”
“這種女人也很無趣,無聊,師兄不會喜歡的。”
紅蓮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她垂了垂眼眸,再抬起來時,依舊是那副明媚模樣。
隻是聲音輕了些許:“哦?那在莊的心裏,什麼樣的女子,纔算不無聊、纔算有趣呢?”
她望著衛莊那張永遠冷硬、看不出半分情緒的側臉,心跳莫名快了幾分,眼底藏著淺淺的期待,等著他的回答。
衛莊隻是抬頭望向天幕……久久不語……
【此時。】
【天幕裡。】
【端木燕指尖搭上蓋聶腕間的脈搏,確認氣息已經平穩,止血散瘀的藥效正在緩緩起效,方纔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她下意識多看了一眼眼前這人。】
【蒼白的臉色已經褪去了幾分死氣,長睫安靜垂落,少了平日執劍時的凜冽,多了一絲難得的虛弱。】
【讓人不由得心疼。】
【端木蓉連忙收回目光,強迫自己冷靜。】
【她隻是盡了醫者本分,絕無半分多餘心思。】
【當年師父臨死的叮囑還在耳邊,她不能亂了心神。】
【就在這時。】
【榻上的人長睫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蓋聶剛醒,視線還有些模糊,入目便是醫廬熟悉的木樑,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氣息,渾身劇痛陣陣襲來,卻又帶著一股安穩的暖意。】
【他微微轉頭,目光落在身旁垂眸整理藥箱的女子身上,聲音沙啞乾澀,卻依舊沉穩:“多謝姑娘出手相救。”】
【端木蓉身形一頓,沒有回頭,語氣瞬間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淡漠,彷彿剛才那一絲柔和從未出現過:“不必謝我。”】
【蓋聶撐著一絲力氣,想要微微起身,卻被端木蓉冷冷一瞥,立刻製止。】
【“別動。”她轉過身,嚴厲警告,“你隻是身體素質比常人強,內力深厚,才勉強穩住生機,並非我的醫術有多高明。”】
【她走到榻邊,目光掃過他身上的傷口:“你現在依舊是重傷狀態,經脈受損,骨骼斷裂,絲毫不能動彈。”】
【想要徹底恢復,還需要極久的時間。”】
【蓋聶望著她清冷的眉眼,輕聲再次道謝:“無論如何,姑娘都救了蓋聶一命,感激不盡。”】
【端木蓉眉尖微蹙,像是厭煩了這般客套,語氣更冷:“我再說一次,不用謝。”】
【“你若是好好休養,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可若你執意亂動,牽動傷口,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恢復不好,照樣會死。”】
【“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更不會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再浪費半分藥材與精力。”】
【話雖如此,端木蓉心底卻悄悄泛起一絲異樣。】
【她明明可以說得更冷淡、更決絕。】
【可看著蓋聶虛弱卻依舊溫和的眼神,那句硬心腸的話終究沒能說得太過。】
【接著她不斷告訴自己,我隻是在履行醫者的職責,隻是在交代病情而已。】
【蓋聶輕輕點頭,沒有再多言,隻是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女子嘴上冷硬如冰,手下的動作卻處處細緻,生怕碰疼了他的傷口。】
【端木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別過頭,重新收拾起藥箱,聲音冷硬地丟下一句。】
【“好好躺著,我會按時送葯來。其餘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多問。”】
【說完,她便快步轉身離開,背影依舊挺直清冷。】
【可方纔蓋聶醒來時的那一眼,卻像一枚輕輕投入湖麵的石子。】
【在她平靜無波的心湖裏,悄悄漾開了一圈難以平復的漣漪。】
【忽然。】
【蓋聶耳朵動了動,他拿起床邊的劍,撐著虛弱的身體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