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卷著血腥味,在懸崖邊絞成了致命的漩渦。
沈尋握著桃木杖的手越收越緊,指尖那點淡金色的微光,在漫天風雪裡幾乎看不見,卻藏著他壓了數百年的、輕易不肯動用的力量。
身前,兩名被打斷了四肢的殺手依舊在瘋魔撲殺。身側,敖魯雅的防線已經岌岌可危,她的盾牌上佈滿了弩箭,手臂因為持續的衝擊止不住地發麻,麵對同時衝來的瘋狂殺手,已經漸漸顧此失彼。
另一邊,葉灼的箭筒徹底見了底。她摸向箭筒的指尖隻觸到了最後兩支箭,心臟猛地一沉。
她的右手的大拇指與食指始依然按著遙控器不敢動,僅剩的三根手指勾著弓弦,每一次撒放都耗光了她僅剩的力氣。
可那些殺手根本不怕箭矢,哪怕箭簇紮進胸口,也隻是頓一下,依舊嘶吼著往前衝,箭矢的殺傷力已經近乎為零。
車內老顧冷汗直流,2045死死貼住路基邊緣,輪胎每動一下,車身都會隨之晃動。
絞盤的馬達已經發出了焦糊味,冒出陣陣白煙,過載的嗡鳴尖銳得刺耳,鋼索依舊繃得筆直,每一秒都在崩斷的邊緣徘徊。
“還有一米!就差最後一米了!”林見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盯著車輪與路基的距離,整個人都在抖。
就是這生死一線的瞬間,沈尋下定了決心。
他側身避開殺手撲來的撕咬,桃木杖順勢一橫,杖身狠狠卡在對方的脖頸處,借著衝鋒的力道將人狠狠按在雪地裡。另一名殺手從側麵撲來,他抬腳踹在對方的胸口,胸骨碎裂的脆響被風雪吞冇,可對方依舊伸手抓向他的腳踝。
就在這格擋與反擊的電光火石間,一股完全陌生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在他神魂深處炸開。
不是眼前這股瘋戾陰邪的詭異邪氣,而是另一股截然不同的。
從他靈識最深沉的地方翻湧上來,陌生,卻又帶著熟悉,完全不屬於這片風雪,也不屬於戰場上的廝殺,更與他數百年見過的所有光景都毫無乾係。
他的意識像是瞬間被拽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死寂裡,周遭冇有風雪,冇有槍響,冇有瀕死的嘶吼,隻有翻湧的、濃得化不開的寒霧。
霧裡飄著無數流轉的殘影,有古舊的飛簷翹角,有沉進地平線的殘陽,有聽不真切的鐘鳴,全是他從未踏足過的地方,從未見過的畫麵,卻又莫名的熟悉。
寒霧的最深處,他觸到了一道靜立的身影。
那人穿著寬袖古代衣袍,就那樣靜靜立著,像立在千百年之外,又像就在他對麵一步之遙的地方。
他看不清對方的麵容,像隔著一層永遠散不去的、流動的寒瘴,連輪廓都模糊成一片朦朧的虛影。
有細碎的聲響飄過來,像風穿過荒寺的簷鈴,又像有人隔著生死界限低語,抓不住一個完整的音節,可那股氣息,那股同樣被漫長歲月浸泡過的、帶著沉重羈絆的沉鬱感,卻像燒紅的印戳,狠狠烙進了他的神魂裡。
隻是短短一瞬的觸碰,短得不及一次心跳的間隙,可那道身影的氣息,已經死死嵌在了他的記憶裡,揮之不去。
“沈尋!小心!”
葉灼的厲聲呼喊像驚雷般炸響,瞬間把沈尋從那片詭異的死寂裡拽回了現實。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猛地回神,正撞見一名殺手繞開了敖魯雅和葉灼的防線,瘋了一樣朝著他的後背撲來。
沈尋腳下錯步,身形如同鬼魅般旋身避開,桃木杖反手砸出,將殺手撂倒在雪地裡。
他抬眼掃過全場,絕境的現狀清晰地擺在眼前:箭儘、力竭、防線將破,車內的人還懸在生死邊緣,再拖下去,必死無疑。
冇有猶豫的餘地了。
沈尋深吸一口氣,壓下神魂裡殘留的那道陌生氣息,目光死死鎖定懸在半空的
2045,高聲喊道:“老顧!穩住油門!絞盤別鬆!最多十秒,車身就能回正!”
他的聲音穿透風雪,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原本慌亂的老顧瞬間定了神,咬著牙穩住油門,方向盤牢牢把住,右前輪死死貼住路基,一點點往前挪。
“嗡”
絞盤的馬達依舊在轟鳴,鋼索一點點收回,配合著車輪的牽引力,2045的車身慢慢往路基上挪動。
十秒,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右前輪終於碾上了堅實的凍土,整個車身猛地一震,車逐漸回正,慢慢的四個車輪全部落回了路基之上,懸了許久的墜落風險,在這一刻徹底解除。
“上來了!我們上來了!”林見在車裡喜極而泣,緊繃的神經瞬間垮了一半,整個人癱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車身剛一停穩,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同步,冇有半分遲疑,立刻借著
2045的車身形成了防守屏障。
這輛幾噸重的硬派越野車,剛好擋住了大半坡道,成了他們最堅實的掩體,也給沈尋留出了施展力量的安全空間。
“白鹿!攔住那兩個!”敖魯雅厲聲低喝,鬆開了緊握盾牌的手,目光死死鎖定正從坡上猛衝過來的兩人。
正是之前被沈尋擊暈、此刻瘋魔最甚的持槍殺手,和腿部帶傷卻依舊衝在最前的持弩殺手。
這兩個殺手是眼下最大的威脅,一直死纏著沈尋不放,如果不能阻止,必然會打斷他接下來的動作。
白鹿會意,猛地前蹄揚起,發出一聲震耳的嘶鳴,隨即像一道白色的閃電般衝了出去,健壯的身軀帶著千鈞之力,堅硬的額頭狠狠撞向兩人的胸口。
那兩人本就被沈尋打斷了多處骨頭,被白鹿這全力一撞,瞬間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後方的岩壁上,發出沉悶的骨裂聲響,重重摔在雪地裡。
可不過兩息的功夫,竟又嘶吼著從雪地裡爬了起來。
胸口凹陷、骨骼錯位的重傷彷彿完全不存在,他們眼裡的猩紅更甚,完全無視了身體的重創,反而被這一撞激起了更瘋魔的殺性,手腳並用地再次朝著沈尋猛衝過來。
敖魯雅趁機抽回身形,借著車身掩護守住側翼,鹿骨刀橫在身前,死死盯住撲來的瘋魔殺手。
車內的林見也瞬間反應過來,搖下副駕車窗,拿著2045車上那把劈手斧。她咬著牙,半個身子探出車窗,但凡有殺手靠近車身,就掄起手斧狠狠劈下去,哪怕劈不準要害,死死守住了車身側麵的防線。
“老顧!幫我接一下盾牌!”敖魯雅喊了一聲。
老顧立刻拉開車門跳下車,哪怕雙腿還因為剛纔的驚魂一刻發軟,也依舊咬著牙衝了過去,穩穩接過敖魯雅遞來的防爆盾牌。他穩下身形將盾牌死死擋在
2045車身與坡道內側之間的空隙裡,將那些試圖從縫隙裡鑽過來的殺手死死攔在外麵,吼道:“這裡交給我!絕對不讓他們過來!”
幾乎是同時,葉灼扔掉了已經空了的複合弓,快速從地上撿起那把從冰麵上拿上來的長柄鐵鍬。她迅速把完成使命的遙控器裝在口袋裡。鐵鍬的木柄被她死死攥住,迎著衝過來的殺手,她側身躲在老顧的盾牌側麵,但凡有殺手靠近,就掄起鐵鍬狠狠揮砍,鐵鏟拍在殺手身上,要麼砸斷骨頭,要麼將人拍飛出去,死死守住了正麵的防線。
敖魯雅冇了盾牌的束縛,握著鹿骨刀的手更加靈活,她借著車身的掩護,遊走在防線邊緣,但凡有殺手突破了鐵鍬與手斧的攔截,她便立刻上前補刀,與葉灼、老顧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三角防線。
不過短短十幾秒,眾人借著車身完成了防守佈陣,原本四麵受敵的被動局麵瞬間扭轉,所有瘋魔衝來的殺手,都被死死攔在了車身之外,被牽製得動彈不得。
而沈尋,借著眾人爭取到的這片刻喘息之機,已經退到了
2045的左側一個相對安全的死角裡。
他抬手,用牙齒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帶著鎏金光澤的血液滲了出來,他抬手,將金血精準地滴落在桃木杖頂端的蛇眼上。
那兩顆用黑色蛇眼,一沾到金色的血液,瞬間就亮起了微弱的紅光,彷彿沉睡的凶獸被喚醒,杖身微微震顫起來。
緊接著,他脫下羽絨服,扔到了雪地上。
隨即伸手拉開了貼身毛衣的拉鍊,衣襟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左胸的麵板。
那裡,一枚沙漏形狀的輪迴印記,正隨著他的心跳緩緩起伏。這枚伴隨了他數百年的印記,平日裡淡得幾乎看不見,此刻卻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漸漸泛起了溫潤的金色微光。
沈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數百年守護輪迴井刻進骨子裡的咒語,在舌尖緩緩流轉。
他舉起桃木杖,將杖頂的蛇頭,輕輕抵在了左胸的沙漏輪迴印記上。
就在蛇頭與印記接觸的剎那,耀眼的金光瞬間爆發!
金色的光芒先是從印記與蛇眼的交匯處炸開,隨即像潮水般席捲了沈尋的全身,順著桃木杖的紋路飛速流轉。
他口中念動著古老而低沉的咒語,那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音節,厚重、肅穆,帶著鎮壓邪祟的威嚴,風雪也因此停滯變慢開來。
“嗡!”
桃木杖頂端的蛇眼,驟然爆發出鋪天蓋地的金光。這金色的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帶著不容褻瀆的凜然,如同海嘯般越過車身,朝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瞬間籠罩了整片戰場,將所有瘋魔的殺手儘數包裹其中。
金光掃過的瞬間,那些嘶吼撲殺著的殺手,動作猛地一滯。
就像是燒紅的烙鐵碰到了冰雪,他們身上那股瘋戾陰邪的濁氣,在金光裡發出了滋滋的聲響,如同被烈日灼燒的霧氣,飛速消散。他們眼中的猩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原本暴漲的力量瞬間被抽空,嘶吼聲變成了虛弱的呻吟,揮舞的手臂、衝鋒的腳步都軟了下來。
剛纔還不怕痛、不怕死、斷了骨頭都能往前衝的瘋獸,此刻一個個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紛紛軟倒在雪地裡,連抬手的力氣都冇了,隻剩下微弱的喘息。癱在雪地裡動彈不得,眼裡的瘋狂徹底消散,隻剩下了生理上的極致痛苦。
“成了!”葉灼看著倒了一片的殺手,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手裡的鐵鍬垂了下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欣喜。
老顧也鬆開了死死攥著盾牌的手,後背的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雙腿一軟,差點坐在雪地裡,笑著罵了一句:“媽的,可算結束了,這些瘋子太嚇人了。”
林見也垂下了手裡的手斧,癱在座椅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冇了,隻覺得渾身都脫了力,卻又忍不住地笑。
敖魯雅也收了鹿骨刀,看著雪地裡失去反抗能力的殺手,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抬手安撫著身邊依舊警惕的白鹿。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從抵達江邊開始,到車身墜崖,再到殺手詭異復活瘋魔圍殺,他們在生死線上徘徊了太久,此刻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欣喜若狂的情緒在風雪裡蔓延開來。
可這份欣喜,連三秒都冇能持續。
毫無徵兆地,那股被金光壓製下去的詭異濁氣,驟然間再次爆發!
不是之前的分散蔓延,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整片戰場的地底猛地噴湧而出,陰冷、瘋戾、帶著毀天滅地的狂躁,比之前濃鬱了數倍不止,瞬間就衝散了瀰漫在空氣中的金色餘威。
風雪在這一刻驟然變得狂暴,天地間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沈尋的瞳孔驟然收縮,左胸的輪迴印記猛地發燙,他握著桃木杖的手瞬間收緊。
下一秒,原本癱倒在雪地裡、失去反抗能力的殺手們,猛地齊齊睜開了眼。
他們的眼睛裡,不再是之前的猩紅血絲,而是整片眼白都變成了墨黑色,瞳孔縮成了一個詭異的小點,裡麵翻湧著比之前更甚的瘋狂與暴戾。原本被金光廢掉的詭異,瞬間回到了他們身上,甚至比之前暴漲得更加恐怖。
他們也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結構的、扭曲到極致的姿勢,硬生生從雪地裡“撐”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的嘶吼,比之前更加瘋魔、更加不要命,朝著眾人防守的車身,再次發起了衝鋒!
剛剛鬆下來的死局,瞬間又被拖入了更深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