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在盛大喧囂後,次日恢復了平日的莊重,卻另有一種溫馨氣息在空氣中流動——新婦認親。
卯時初,新娘子崔婉清便已梳洗妥當。
她換下了昨日厚重的青質嫁衣,改穿一身端莊的藕荷色褙子配月華裙,髮髻梳成已婚婦人式樣,簪著珠釵,薄施脂粉,更顯溫婉。
江世賢亦換了身寶藍常服,夫妻二人往正院而去。
正廳內,江家上下已齊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江世賢與崔婉清緩步上前,向江尚緒與周氏行跪拜大禮。
周氏含笑親手扶起,將一對羊脂玉鐲戴在她腕上:
「好孩子,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
江尚緒亦勉勵夫妻和睦,持家有道。
接著拜秦氏。
秦氏將一支赤金嵌寶步搖插在新婦發間,亦是麵帶欣喜。
隨後便是逐一拜見諸位叔父嬸娘。
認親禮成,全家共進早膳。
席間笑語盈盈,新婦漸漸放鬆,偶爾細聲應答長輩問話,顯露出良好的教養與聰慧。
周氏與秦氏對視一眼,皆露出欣慰神色。
又過一日,三月二十。
一大早,錦荷堂內,最後幾箱行李被抬上馬車。
江琰與蘇晚意此次南下,除了一家四口,還帶了蘇軾蘇轍兄弟、海生阿月,以及十名護衛、八名丫鬟僕婦,隊伍不算龐大,卻足夠周全。
江世泓興奮地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他已經知道要坐很久的船,去一個叫杭州的、有漂亮湖泊的地方,還能見到外曾祖父。
江世澈被乳母抱著,還不大明白遠行的意義,隻睜著大眼睛看大人們忙碌。
蘇軾蘇轍早已收拾好簡單的書箱行囊。
蘇軾滿臉期待,蘇轍則默默檢查著筆墨紙硯是否帶齊。
辰時正,全家在正廳話別。
周氏拉著蘇晚意的手,細細叮囑:
「路上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替我們向老太爺問好。」
又對江琰道,「既請了兩個月假,便好生陪晚意住些日子,估摸著時間回便可以了。」
江尚緒則對江琰交代了幾句朝中需留意的事,末了拍拍兒子肩膀:
「杭州回來後,新署便要籌建,屆時纔是真正忙碌之時。趁現在,鬆快鬆快吧。」
江世賢與崔婉清新婚夫婦也來相送。
崔婉清將一包自己做的桂花糖遞給江世泓:
「路上給三弟五弟甜甜嘴。」
舉止已頗為自然親切。
一番告別後,車馬轔轔駛出侯府,往汴河碼頭而去。
此行選擇水路南下,經汴河入淮,再轉邗溝過江,直抵杭州。
這是最便捷舒適的路線,雖需二十日左右,但免了陸路顛簸之苦。
碼頭上,一艘寬敞舒適的雙層客船已等候多時。
這是江家常年包租的船隻,早已佈置妥當。
眾人登船,安置行李。
午時,船工解纜啟航。
客船緩緩駛離繁華的汴京碼頭,兩岸街市樓閣漸次後退,最終化為天際線上朦朧的影子。
江琰與蘇晚意並肩站在船頭,望著逐漸開闊的河麵。
春風拂麵,帶著水汽的清新。
「終於……要回杭州了。」蘇晚意輕聲說,眼中泛起淡淡水光。
七年了,她終於能帶著丈夫和孩子,回到生她養她的江南水鄉。
江琰握住她的手:「祖父他們見到你和孩子們,不知該多高興。」
最初的幾日,孩子們對船上的一切充滿新奇。
江世泓帶著海生,在甲板上看船工撐篙、帆索升降,問東問西。
江世澈起初有些怕水,被父親抱著看了一會兒河麵飛過的水鳥後,也漸漸適應,甚至敢在護欄邊指著波浪咿呀叫喚。
蘇軾更是如魚得水。
他趴在船舷,看兩岸春色如畫卷般展開,不時吟誦詩句,或拉著弟弟蘇轍討論沿途州縣的風土人情、歷史典故。
蘇轍雖沉穩,卻也難掩興奮,將所見所聞認真記在隨身攜帶的劄記本上。
江琰每日除了陪妻兒,便是與蘇軾蘇轍以及世泓講學。
船行平穩,正是讀書思考的好時機。
他給三人講經史,也結合實際,分析沿途所經州縣的民生、漕運、水利,引導他們思考。
蘇軾思維活躍,常有驚人之語。
蘇轍則務實深刻,見解獨到。
世泓……明顯心不在焉。
江琰看兩個弟子這般,心中欣慰,愈發用心教導。
蘇晚意則帶著丫鬟們做些針線,或與阿月一起照顧兩個孩子。
偶爾船靠大碼頭補給時,她會下船買些當地時鮮、特產,預備帶回杭州送人。
旅途平順,轉眼十餘日過去。
船已過淮河,進入揚州地界。
這一日午後,江琰正在艙內看書,忽聽外頭甲板上傳來江世泓的驚呼:
「爹爹!快來看!好大的船!」
江琰走出船艙,隻見前方河道上,數艘巨大的官船正緩緩駛過,船上旗幟招展,戒備森嚴。
看規製,至少是三品以上大員或宗室船隊。
「避讓。」船老大經驗豐富,立即指揮客船靠邊緩行。
待那隊官船駛近,江琰看清其中一艘主艦船首立著的人影——竟是雍王趙望!
他依舊一身玄衣,負手而立,身側站著位姑娘。
兩人似在觀賞兩岸風景,並未注意到這邊的小客船。
兩隊船交錯而過,漸行漸遠。
江琰目送雍王船隊消失在河道拐彎處,眉頭微蹙。
雍王不是該在汴京嗎?為何此時南下?看方向,似是往蘇杭一帶而去……
「夫君,怎麼了?」蘇晚意不知何時來到身側,輕聲問。
「沒什麼。」江琰收回目光,笑了笑,「看見位熟人。快進艙吧,風大了。」
他心裡卻存了疑問,怎的剛回京,又出京了。
又行了七八日,四月初八,客船終於駛入杭州地界。
當熟悉的江南水鄉景色映入眼簾時,蘇晚意站在船頭,再也忍不住,淚水滑落。
小橋流水,粉牆黛瓦,烏篷船在河巷中穿梭,吳儂軟語隨風飄來。
這就是她的杭州,魂牽夢繞的故鄉。
船在杭州城外的漕運碼頭緩緩靠岸。
碼頭上,早有得到訊息的蘇家人等候多時。
一行人登上蘇家備好的馬車,駛向城內。
車簾外,杭州街市繁華依舊,西湖煙波在不遠處若隱若現。
蘇晚意靠在江琰肩頭,望著窗外飛逝的故裡街景,輕聲道:
「夫君,我真的回來了。」
「嗯。」江琰握緊她的手,「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