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洵果然如約,在初步安頓好黃縣衙署事務後,便攜妻子王氏以及兩個孩子前來即墨拜訪。
蘇軾、蘇轍小哥倆,與三年前江琰在眉山見時已大不相同。
蘇軾身量拔高了不少,一雙眼睛格外靈動,看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與聰慧。
蘇轍則略顯文靜,但眼神清澈,顯然也將養得很好。
在花廳正式見禮時,王夫人領著兩個孩子,鄭重向江琰行了大禮。
尤其是蘇軾,見到江琰之後,眼睛中的神采彷彿又亮了兩分。
江琰連忙親手拉起兩個孩子,溫言道:
「不必多禮。看到你們兄弟如此康健穎慧,我便心安了。日後常來玩耍,把這裡當自己家便是。」
敘過舊情,話題自然轉到兩個孩子身上。
蘇洵嘆道:「不怕大人笑話,這兩個孩子,性情迥異。轍兒沉靜,讀書尚算刻苦。隻是軾兒……」
他看了一眼正偷偷打量花廳陳設的蘇軾,又是喜愛又是頭疼。
「江大人是他們兄弟的救命恩人,下官就直言了。軾兒這孩子,天賦是有些的,記性極好,反應也快,於詩文一道似有夙慧。可就是心思太活泛,不肯一味死讀書,常有些奇思怪想,問題多得教席都頭疼。」
江琰挑眉,「哦,既如此,讓江某問他們兄弟幾個問題如何?」
一聽江琰有考教之意,蘇洵眼睛亮了幾分,忙招呼兩個孩子過來。
江琰從《詩經》、《論語》中簡單問了幾個問題,又沒想到不僅是蘇軾,就連小兩歲的蘇轍也能背出,還能有些淺微的理解。
又談到詩詞,小蘇軾果真聰慧,理解更甚。
看著眼前兩個曾在歷史上光耀千古的幼年孩童,江琰看向蘇洵,緩緩道:
「蘇兄,江某雖不才,但見兩位令郎如此聰慧,也不免起了惜才之心。若蘇兄不棄,讓他們兄弟二人拜我門下可好?」
「什麼?」蘇洵霍然抬頭,震驚地看著江琰,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夫人也掩口輕呼。
江琰是什麼身份?
且不說他是忠勇侯嫡子,當朝皇後親弟,前科探花出身,單憑那幾首佳作、那四句聖言,便已是天下士林之楷模。
如今即便外放為縣令,也是簡在帝心、前途無量的勛貴重臣。
而他自己,不過一新進進士,偏遠小縣之令。
江琰願意讓兩個孩子常來走動、偶蒙指點已是天大的情麵,如今竟然願意受自家兩個兒子為徒?
這簡直是……
「大人!這……這……」蘇洵連忙起身,又是激動又是惶恐,竟有些語無倫次。
「大人日理萬機,身份貴重,犬子何德何能,豈敢勞大人親自教誨?」
卻見小蘇軾突然雙膝一屈跪倒在地,還一把扯著身邊的弟弟也跪下,「學生蘇軾,拜見老師。」
蘇轍也趕緊行禮,「學生蘇轍,拜見老師。」
然後兩人以頭叩地,結結實實發出一聲悶響。
江琰趕忙把人拉起來,又拿出手帕替他們擦拭頭上的泥土。
「傻孩子,頭磕疼了吧。」
兄弟倆卻一臉開心,「不疼。」
又聽蘇洵訓誡:「你們這兩個孩子,拜江大人為師豈能如此敷衍了事。」
轉而對江琰道:「江大人,下官與內子今日回去便準備拜師所需物什,您看三日後正式行拜師之禮,是否可行?」
江琰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
「不必準備些什麼,也不必行什麼繁文縟節,三日後,讓他二人過來,敬杯茶,改個口便是。平日他們可住我府中,與世泓一同作息。旬休或你與夫人思念時,再接回黃縣小住。」
蘇洵與夫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巨大的驚喜與感激。
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便約定三日後再過來正式行禮。
事情定下,氣氛更為融洽。
蘇軾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江琰,忽然問道:「老師,以後軾兒就可以問您很多問題了嗎?我爹總說我問題太多。」
童言稚語,引得眾人都笑了。
江琰頷首:「自然可以。學問之道,貴在好問。隻要是你認真思考過的,隨時可問。」
蘇軾眼睛頓時亮得像星星。
蘇洵一家歡天喜地告辭,準備回去正式打點行裝,送兩個孩子過來拜師。
江琰處理完當日公務,在書房獨坐時,平安悄聲進來,遞上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
「公子,府城那邊,張五讓人連夜送來的。」
江琰拆開,裡麵是張五的親筆,用詞隱晦,但意思明確:
巡鹽禦史王大人到萊,密會某位身份特殊的行商,這個行商隨後出示了一批關鍵帳目與往來書信抄件,直指轉運使林崇及其心腹,涉及鹽課巨額虧空、私販及索賄。
王禦史震怒,已決定回京後即刻上本彈劾,證據確鑿。
林崇似已聞風聲,正極力活動,但恐難迴天。
江琰看完,將信紙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臉上無波無瀾。
林崇這根紮在即墨鹽務上的刺,終於要拔掉了。
他隱忍多時,這兩三年又暗中通過花滿樓的渠道以及安插在鹽場和碼頭的心腹,不動聲色地收集了林崇及其黨羽不少罪證,時機、方式、證據的選擇,都恰到好處。
既確保了能對林崇造成致命打擊,又將自己和即墨縣完美地摘了出去,甚至在外人看來,即墨還是「被林崇打壓的苦主」。
王禦史是聰明人,拿到這樣的鐵證,必然明白有人想借他之手除害,但隻要證據真實,利於他整肅鹽政、獲取政績,他樂得順水推舟。
「多行不義必自斃。」江琰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