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錦荷院。
蕭芷發燒了。
蘇晚意守在床邊,一遍遍用濕帕子給她擦拭額頭。
蕭芷的小臉燒得通紅,眉頭緊皺,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
「娘……爹……不要……不要走……」
蘇晚意眼眶發紅,輕輕握住她的手:「芷兒,不怕,嬸嬸在呢。」
江世泓站在門口,看著裡麵的情形,急得團團轉。
他想進去看看,卻被蘇晚意攔住了。
「泓兒,太晚了,你快去睡吧。這裡有娘照顧。」
江世泓道:「娘,我不困。我想陪著芷妹妹。」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蘇晚意看著他,輕聲道:
「泓兒,你年紀也不小了。芷兒是姑孃家,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
江世泓愣住了。
蘇晚意摸摸他的頭,溫聲道:
「去睡吧。明日一早,你再來看她。」
江世泓點點頭,慢慢走開了。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被子裡,可憐極了。
蕭燁和趙氏的遺體被送回了蕭家,停放在前院正廳裡。
沒有靈堂,沒有祭品,隻有兩具冰冷的棺木。
而蕭家其他所有人,則被通通關進了後麵一處院子裡,暫時鎖了起來。
士兵守在門口,靜等陛下聖旨。
次日,天色大亮。
景隆帝剛起身沒多久,錢喜便進來稟報:
「陛下,征東伯江琰在勤政殿外求見。」
景隆帝眉頭微皺:「這麼早?」
錢喜道:「是。伯爺說有要事麵聖。」
景隆帝站起身,「既如此,便走吧。」
皇後剛好推門進來,見他這般,出聲問道:
「早膳剛擺好,陛下這是要去哪?」
「江琰進宮了,在勤政殿等著朕呢,朕去瞧瞧。」
皇後卻執著他的手來到外間飯桌前,一邊走一邊道:
「昨夜出了那麼大的事,鬧得人心惶惶不說,陛下又忙到半夜。本就沒睡兩個時辰,怎麼能不用早膳就去處理政務?江琰也太不懂事了,這麼早便進宮。」
景隆帝輕笑:「江琰不會無故麵聖,定是有要緊的事。」
皇後道:
「他平日裡自然知曉輕重緩急,可偏偏又是個極重感情的。若臣妾所料不錯,他昨晚定是徹夜未眠,此番也是為蕭家一事而來。蕭燁之死對他衝擊太大,讓他一時亂了分寸。」
她拉著景隆帝坐下,繼續道:
「陛下不必理他。既然他不累,那讓他等著。不管怎麼,陛下龍體為重,須得先用了早膳。」
景隆帝笑著點了點頭,「既然皇後你這個長姐都發話了,便讓他等上一等。」
皇後親自為景隆帝盛了一碗湯,放在他麵前。
景隆帝喝了一口,贊道:
「皇後的手藝,還是這麼好。」
皇後笑了笑,道:「陛下喜歡就好。」
看著景隆帝又喝下幾口,她又道:
「待會江琰定是要問陛下如何處置蕭燁和蕭家。事關朝政,臣妾本不該過問。可昨夜那趙氏為阻攔刺客,當眾丟了性命,臣妾也不好不問。」
景隆帝放下湯匙,「皇後可看得出來,那刺客到底是真是假?趙氏是真心護駕,還是自導自演的一齣戲?」
皇後搖搖頭,「不管是不是戲,眾目睽睽之下,她都是因護駕而死,臣妾不能不有所表示。陛下在處置蕭家時,也不能不考慮。」
景隆帝點點頭,道:「皇後說得是。那蕭燁,又何嘗不是如此。」
皇後看著他。
景隆帝道:
「當年江琰突然帶他私下麵聖,告發蕭元徽。朕曾答應過他,可戴罪立功,事成之後,保他一家三口無恙。可沒想到,他昨夜竟也選擇那般!」
皇後輕聲道:「或許,這已經是他再三權衡之後,最好的選擇了。」
景隆帝看向她。
「縱有陛下開恩,隻怕他們一家三口出現人前時,大家唸的不是忠君愛國、大義滅親,而是罪臣之子、忤逆不孝、賣祖求榮。流言蜚語最是殺人於無形,頭頂這種名聲,這輩子註定不會好過了。」
「可如今這般,蕭元徽雖謀逆叛國,罪無可恕,蕭燁夫婦卻拚死護主,為救帝後雙雙以命殉國,功不可沒,蕭芷那孩子也是忠勇之後,能堂堂正正活著了。即便蕭燁夫婦心懷算計,但凡有其他一點法子,誰又願意這般?不過是為人父母,拳拳愛子之心罷了。」
景隆帝沉默著。
皇後忽然嘆了口氣,道:「若是當年,臣妾……」
她沒有說下去,景隆帝卻明白。
若是當年,她但凡有一點法子,也不會把太子交給太後去養。
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過去的事,不提了。」
皇後點點頭,擦了擦眼角,道:
「瞧臣妾又扯遠了,真是年紀大了。陛下還是說說,蕭燁夫婦,該如何處置吧。」
景隆帝沉吟片刻,道:
「蕭元徽謀逆,罪不容誅。褫奪爵位,蕭家上下一乾人等,賜死。」
「蕭家本該株連九族,念及蕭燁卻身懷大義,忠君愛國,暗中提供證據,又與逆賊殊死搏鬥,便不再株連了。其夫人趙氏,為救皇後亦是以命相護,也理當嘉獎。故,特追封蕭燁為嘉義侯,趙氏為二品誥命夫人。其葬禮,便由禮部主持罷。」
「蕭燁夫婦忠勇剛烈,剩其孤女年幼,著即冊封蕭芷為榮安縣主,賜食邑三百戶。及笄之後,婚事由皇後親自主婚,也不算委屈了她」
他看向皇後:
「至於這孩子是接到宮裡來養,還是讓她繼續住在江家,待會問問江琰,由他做主便是。皇後覺得可好?」
皇後聽完,點了點頭:「陛下安排得極為妥當。」
「那孩子昨夜被晚意帶回江家,臣妾想著,不如就讓她繼續住在那吧。宮裡規矩多,她年紀還小,剛沒了父母,再處處被規矩拘著,臣妾也實在不忍。」
景隆帝點點頭,道:
「皇後想得周到。那便依皇後所言,讓那孩子留在江家。日後皇後有空多宣召進宮,照看著些便是。」
皇後應下,又道:
「陛下既已決策,不如讓錢喜先去給江琰傳個話。若他還有其他事,再行宣召,若無旁的事,就讓他趕緊回去。陛下也好安心用膳。有這會子宣召他的功夫,不如好好歇息歇息。」
景隆帝笑道:「皇後這是心疼朕?」
皇後嗔他一眼:「臣妾不心疼陛下,誰心疼?」
景隆帝笑,對錢喜道:
「去吧,就按皇後說的辦。」
錢喜領命,匆匆去了。
不到兩刻,錢喜便折返回來。
景隆帝與皇後也剛好用完膳,見他進來,問道:
「江琰怎麼說?」
錢喜躬身道:
「回陛下,伯爺聽完陛下的處置,跪地叩首,說代蕭燁夫婦,謝陛下隆恩,然後便出宮去了。」
景隆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