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江琰正在東海通商使司衙署處理公文。
窗外日光正好,案上文書堆積如山。
江琰提筆批閱,偶爾蹙眉思索,偶爾落筆如飛。
自日本大捷後,東海方向越發繁忙,對日通商、銀礦分成、使團往來,一樁樁一件件都要他過目。
正忙著,門外一道聲音響起:「大人。」
是韓承平。
「快進來。」
門被推開,隻見韓承平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江琰見他那副模樣,放下筆笑道:
「什麼事高興成這樣?」
韓承平幾步來到江琰對麵,「是文淵兄回來了!昨日已到京城!」
江琰一愣,隨即猛地站起身:「這麼快?」
韓承平點頭。
「他昨日黃昏到的,安置好後便派人給我遞了信。說是今晚約咱們倆小酌,就在樊樓!」
江琰臉上綻開笑容。
洛文淵。
這個名字,勾起了太多回憶。
當年江琰在崇陽書院講學時,結識了韓承平和洛文淵。
彼時三人皆為及冠,年齡相仿,一見如故。
在書院那幾日,他們徹夜長談,論詩書,議時政。
後來江琰去即墨,韓承平前來投奔,在即墨一待就是六年。
洛文淵則留在書院繼續求學,走了科舉之路,中了進士,又外放為官,輾轉多地。
這些年,書信往來並未斷過。
隻是天南海北,再未相見。
一晃,竟是十餘年已然過去。
申時末,樊樓。
江琰與韓承平一下便一同過來了。
二人並肩登上二樓,推開約定好的雅間門。
屋內,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正坐在桌前,聞聲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那人蓄了短須,麵容比記憶中成熟許多,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和風霜。
但那雙眼睛,還是記憶中的模樣——清亮,溫和,帶著幾分書卷氣。
「玉琢兄。」他站起身,喚的是江琰的字,聲音有些發顫,「承平兄。」
江琰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文淵兄!」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後隻化為一句話,「你老了。」
洛文淵笑了,眼眶微紅:
「你不還是一樣,當年才貌雙絕的探花郎,也終是多了幾分滄桑。」
韓承平在一旁插嘴:
「好了,泓哥兒都十幾歲了,能不老嗎!」
三人都笑了。
洛文淵讓兩人落座,親自斟酒。
十多年未見,卻沒有半分生疏,彷彿昨日才分別。
「玉琢兄,」洛文淵端起酒杯,「這杯敬你。此番調任回京,多虧你周旋。」
江琰擺手:
「說這個就見外了。你政績卓著,本就是該提拔的,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他頓了頓,笑道,「況且,把你弄進戶部,也是給二叔送了一員得力幹將。他老人家可高興壞了。」
洛文淵如今是戶部的主事,正六品。
韓承平舉杯:
「來來來,喝酒!今日隻敘舊,不談公務!」
三杯酒下肚,話匣子徹底開啟了。
他們說起當年在崇陽書院的往事。
韓承平提起洛文淵那時愛鑽牛角尖,為了一句詩能跟夫子爭半天。
洛文淵提起韓承平年紀最沉穩,總被其他同窗拉著幹些出格的事。
說著說著,又說起這些年的經歷。
洛文淵講他在地方上的見聞,講那些貪官汙吏的可惡,講那些百姓的淳樸。
韓承平講他和江琰在即墨的六年,講海上的風浪,講地方的治理,碼頭的興建,以及東征日本。
不知不覺,已是亥時。
江琰看了看天色,放下酒杯:
「今日就到這兒吧。明日還要早朝,我可不敢多喝。」
韓承平笑他:
「瞧瞧咱們的征東伯,連酒都不敢多喝,說出去誰敢信。」
洛文淵也笑:
「就是。猶記得當年在書院臨行前一晚,你還敞開了喝。」
江琰擺手: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上有陛下,下有公務,哪敢放肆?」
他站起身,對洛文淵道,「文淵兄,下次休沐,咱們再好好喝一場。到時候不醉不歸,誰也不許跑。」
洛文淵笑著應了。
亥時三刻,忠勇侯府,錦荷堂。
江琰回來時,蘇晚意還未歇下,正倚在床頭看書。
小怡安已經睡了,兩個兒子也已經回各自房間了。
江琰道:「怎麼不先歇著?」
蘇晚意放下書,笑道:
「還早,也睡不著。今晚和韓大人他們喝酒,可盡興?」
江琰在她身旁坐下,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明日還要早朝,可不敢多喝。文淵兄十二年沒見,老了不少,不過性子都是沒變。你不知道我一開始還擔心,萬一再見是變得生疏。」
他頓了頓,感慨道,「當年在書院,我們三個……唉,一晃就這麼多年了。」
蘇晚意握住他的手,輕輕拍了拍。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父親方纔派人來過,說明日用過晚膳後,讓你到前院書房去一趟。」
江琰一怔:「可說了什麼事?」
蘇晚意搖頭:
「沒有。不過二叔和三哥他們也會來,應該是有要事商議。」
江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知道了。」他道,「明日我早些回來。」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便熄燈歇下。
次日,江琰下值回來,剛進府便被管事告知:太子殿下來了,正陪著夫人說話呢。
他一愣,匆匆回錦荷堂換了衣裳,便往正院趕去。
江尚緒和江世賢已經在了,正陪著趙允承喝著茶
見江琰進來,趙允承起身打招呼:「五舅舅回來了。」
江琰忙上前見禮,又向周氏問了安。
周氏前兩日得了風寒,如今靠在榻上,麵色比前兩日好了些。
說了幾句話後,下人來稟告,江尚儒和江琛也過來了。
眼看眾人都到齊了,周氏便交代讓下人趕緊擺飯,直接在正院的前頭正廳裡。
不過她並沒有跟趙允承他們一起用,而是在房間自己一個人用了。。
一行人用過飯,又喝了盞茶,便隨江尚緒往前院書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