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院內,周氏抓住自己夫君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老爺!老爺你聽到沒有?琰兒他…他是不是…是不是我們的琰兒回來了?!他剛才的樣子,說話的語氣……”
江尚緒內心的激動不比妻子少,但他終究更沉得住氣。
他扶住妻子,沉聲道:
“夫人,稍安勿躁。琰兒今日確實…大異往常。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這幾年性情大變,絕非尋常。你可還記得,當年他落水醒來後不久,我們都以為他中了邪,又恰好玄明大師給太後講學出宮,路過府門?”
周氏一愣,“自是記得的。可當時大師隻說他就是琰兒,其他的並未多言。”
“是了。”江尚緒麵色凝重。
“當時我送大師出門,大師還留下一句偈語:‘靈台蒙塵,或有所缺。非癡非傻,心智不全……唉,時也命也。’此前我並不信佛,隻覺是大師見他癡傻胡言的玄虛之語,如今看來……”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驚。
“靈台蒙塵,或有所缺……”周氏喃喃道,眼睛中閃過光亮,“老爺,你的意思是……”
江尚緒穩住心神,做出決定。
“明日,你帶他去城外大佛寺一趟,拜會玄明大師!就說,就去還願,感謝佛祖保佑他傷愈。務必請大師親眼看看琰兒!”
他還是無法完全放心,生怕這是兒子為了騙取信任、放鬆看管以使出門胡混的新把戲。
“多帶些護衛僕從,將他看緊些,絕不能再讓他離開你的視線惹出禍事!”江尚緒又嚴厲地補充道。
第二日,周氏便帶著浩浩蕩蕩的護衛僕從,來到了江琰院中,說要帶他去城外寺廟上香還願。
江琰看著這堪比押送犯人的陣仗,先是愕然,隨即瞭然。
壓下心中的無奈,江琰表現得異常溫順配合:
“但憑母親安排。”
一路上,他安分地坐在馬車裏,目不斜視,對車外的熱鬧毫無興趣。
周氏緊張地觀察著他,生怕他突然跳車逃跑,又或者看到什麼新鮮玩意要鬧著去買。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江琰老實得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到了大佛寺,知客僧似乎早已收到訊息,徑直引他們去了後院一間幽靜的禪房。
禪房內,鬚眉皆白、麵容清臒的玄明大師正在蒲團上打坐。
見他們進來,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深邃,首先便落到了江琰身上。
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江琰身上停留了片刻,大師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又對周氏輕輕頷首:
“阿彌陀佛。夫人,可否讓貧僧與這位小施主單獨說兩句話?”
周氏看了江琰一眼,施了一禮便出去了。
大師再次看向江琰,緩緩出聲:
“小施主,可是去往何處走了一遭?”
隻此一言,江琰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震,駭然看向大師!
“大師,您怎麼……”
玄明大師卻微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貧僧並非知曉什麼,隻是施主的一雙眼睛仿若歷經千帆,藏了太多。大千世界奇幻莫測,貧僧也不過一肉體凡胎,許多事情參不透,悟不明。”
江琰追問,“那大師可否為在下解惑,為何當年落水後,性情會變成那般?那人,可是我?”
“佛曰,人有七情六慾,又有三魂七魄,若有所缺,或癡,或傻,或嗔,或惡……故而你一直都是你,卻又不是完整的你。施主權可當做從前失了神智罷,不必再為過往之事懊悔,珍惜當下纔是要緊。”
轉而推開房門,看向一直等在門外緊張又期待的周氏,溫和道:
“夫人不必再憂心。貴府公子靈台清明,身體健全,後福無窮,且放心歸去吧。”
沒有再多一句解釋,沒有再多一句玄機。
但這對周氏而言,已然足夠!
大師親口說了,琰兒沒事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至於後福不後福的,她根本不在乎,隻要以後老老實實不惹禍,當一個平凡貴公子,安穩一世又有何不可。
她激動得熱淚盈眶,連連向大師合十鞠躬:
“多謝大師!多謝大師吉言!”
回府的馬車上,周氏看著身邊沉穩安靜的兒子,臉上是掩不住的笑容和淚光,緊緊抓著他的手,彷彿怕一鬆開他就會消失不見。
江琰心中同樣無法平靜。
玄明大師的話,無非告訴自己,冥冥中自有天意,一切順勢而為即可。
其實這段時間,他有仔細思量過自己所在的朝代與那個二十一世紀。
發現那個二十一世紀並不是自己所在世界的千百年後。
若說隋唐以前,兩方世界的歷史完全一樣。
但他如今所處的大宋,與華夏歷史上趙匡胤建立的宋朝,以及許多政治製度,則完全不同。
那個華夏,自李唐後經歷過五代十國,宋朝也是國土狹小,對外軟弱,重文輕武。
但他所在的大宋,相對來講卻是疆域遼闊,文武並重。
西北的遼國,東北的金國,同樣虎視眈眈,但絕不是那個北宋時代,被打的潰敗到底。
至於西南大理,以及夾在宋遼中間的西夏,偶有小動作,但不太值得一提。
太祖皇帝當年是唐朝的一方節度使,因看不慣亂世紛飛,百姓民不聊生,才聯合其他節度使、大豪紳,推翻了唐朝,建立了大宋。
如今建國一百多年,依然稱得上政和清明,經濟比那個南宋還要繁榮。
尚未有程朱理學的盛行,社會風氣也更加開放。
還有一些政治製度,這個大宋更像華夏的明朝,已經撤銷了三省,隻有六部,還設定了內閣。
還有其他很多地方,出入都非常非常大。
甚至江琰都有一個猜想,莫不是當年太祖皇帝也經歷過自己一樣的奇遇,所以從安史之亂後,這個歷史就被更改了軌跡。
後又借鑒了許多明清的政治管理製度以及治國方略,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才形成了現有的大宋。
否則,真的不太好解釋為什麼從他經歷過的這個朝代才開始割裂。
但如果真的如同自己一般經歷過一場奇遇,那未來世界的一些先進科技,怎麼沒有進行一些普及呢,比如活字印刷術,又比如玉米、紅薯這種高產量農作物,當下統統沒有。
大宋的海外貿易依然是開放的,找到這些東西應該不難。
搞不懂,他真的搞不懂。
而大師的諱莫如深,也讓他明白,有些機緣,不可說,不必說。有些迷惘,不必懂,不用懂。
雖然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但至少此刻,母親的手如此溫暖,歸家的路,如此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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