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府的壽宴,定在六月十八。
這一日,雲層不厚不薄,恰好遮住了日頭,再加上時有微風拂過,倒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肅王府坐落於皇城東南,佔地極廣,府中有一座人工湖,名為芙蓉池,池中遍植荷花,此時正值盛放,粉白相間,連成一片,微風過處,荷香陣陣。
江家眾人早早到了。
周氏因身子不好,這兩年已不怎麼出門走動,便與秦氏一同留在府中。
其餘人等,從江尚緒、江尚儒往下,到江琰、江琛兄弟,再到江世賢、江世初等孫輩,加上各房女眷,浩浩蕩蕩來了近二十口人,在肅王府門前下車時,引得好些賓客側目。
肅王與肅王妃親自迎了出來。
肅王今年已經四十多了,身材有些胖,見到江尚緒便笑嗬嗬打招呼。雖然他是王爺,可誰讓人家是陛下的老丈人呢,哪怕他和沈家有親戚,見到人麵上也得敬著不是。
再看肅王妃,她三十多歲的年紀,一身絳紫色褙子,髮髻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通身的氣派。
見江家眾人,她笑著迎上來,與江尚儒夫人王氏寒暄了幾句,又看向蘇晚意,贊道:
“伯夫人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這料子是蜀錦?花色也雅緻。”
蘇晚意笑道:“王妃好眼力,正是蜀錦。”
肅王妃又誇了幾句,便讓世子夫人引著女眷們往內院去。
位高權重的男賓們則由肅王陪著,往前院花廳吃茶,一些年輕勛貴和家眷則由世子趙允璋和王府其他人作陪。
女眷們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裏走。
廊下掛著竹簾,擋住了日頭,卻擋不住荷花的香氣。走了一會兒,眼前豁然開朗,便是芙蓉池了。
池邊建著一座水榭,三麵環水,推窗即景。
水榭裡已經坐了不少女眷,都是各府的女眷,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
不遠處的池邊,也有一些從前院而來的男賓,隨意攀談著。
世子夫人先是將江家女眷帶到老太妃所在廳堂見了禮,說了兩句話。
王氏留下,與一眾年紀稍大的官眷夫人在廳裡說話,蘇晚意等人走了出來,又被世子夫人引到水榭中最好的位置,又吩咐丫鬟上茶上點心,這纔去招呼別的客人。
在水榭裡坐下沒一會兒,江怡安坐不住,拉著蕭芷的手,小聲道:“芷姐姐,我們去那邊看魚吧。”
蕭芷看向蘇晚意。
蘇晚意道:
“你倆去吧,別走遠了,也別太靠近水了。”
說完便跟身邊兩個丫鬟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們跟著,她自己則是坐在水榭裡,與身邊的幾位夫人說著話。
正說著,蘇晚意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池對岸,便看見了一群人。
那是江琰他們,趙允璋正陪著幾位男賓站在池邊的柳樹下,似乎在說什麼。
再遠一些,是一座木橋,橫跨在芙蓉池的一處狹窄水麵上。橋的那頭,也有幾個年輕人正站在欄杆邊,似乎在往水裏看。
蘇晚意認出了其中兩個——最打眼那個是江世賢,他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袍子,氣質出眾,正側身與身旁的人說話。
那是江世懷,江珂家的長子,今年十六了。去年參加院試,沒有考中,便一直在家裏讀書。
他性子本就內向,今日這樣的場合,大約是不太自在。
蘇晚意正看著,忽然聽見水榭裡有人道:
“那邊有錦鯉!快來看!”
幾個年輕的姑娘便圍了過去,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池中的錦鯉被驚動,聚攏過來,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往那邊去了!”有人指著木橋的方向。
魚群順著池水往木橋那邊遊去,姑娘們也跟著走過去。
橋上本來就有幾個人,見這邊來了人,便往旁邊讓了讓。
不知是誰撒了一把魚食下去,魚群更密集了,擠在橋下的水麵上,翻滾著搶食。
“沁沁,那邊在幹什麼?咱們也去瞧瞧!”
又有人上了橋。
橋上的人越來越多,漸漸擁擠起來。
蘇晚意淡笑的看著那邊,忽然——
“撲通——!”
水花濺起。
“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啊!”
“欄杆斷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
水榭裡的女眷們紛紛站起來,往那邊望去。另一邊的男賓也是都湊了過來。
隻見木橋上一片慌亂,幾個丫鬟婆子正往那邊跑,有人已經跳進了水裏。
池邊已經亂成一團。
世子夫人趙氏匆匆趕來,一邊讓人去請大夫,一邊指揮會水的丫鬟下水救人。
她麵色雖極力保持鎮定,卻明顯能夠讓人看出慌亂——今日是肅王府的壽宴,出了這種事,他們王府臉上不好看。
好在落水的地方離岸邊不遠,又有人及時下水,很快便將人救了上來。
被救上來的,是三位姑娘。
第一個被救上來的,穿著一件水綠色的褙子,濕透的衣裳緊緊貼在身上,頭髮散亂,遮住了半張臉。她渾身發抖,被丫鬟用披風裹住,攙著往最近的廂房走去。
第二個被救上來的,穿的是藕荷色褙子,同樣狼狽不堪。
第三個——
卻見江世懷從水裏爬上來,懷裏還抱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已經昏迷不醒,麵色蒼白。
江世懷將她放在岸邊的草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看不清表情。
“是沈家姑娘!”有人認出了那件鵝黃色的褙子,驚撥出聲。
沈家姑娘——沈知鶴的嫡孫女,沈宥的女兒,閨名沈沁。
就是那個與趙侍郎家結親,幾日前剛下聘的那個。
訊息傳到老太妃那邊,沈家的婆媳差點當眾昏了過去。
沈宥夫人被人扶著,麵色慘白,已經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往那邊跑。
“沁兒!沁兒!”
場麵一時混亂。
世子夫人連忙讓人將沈家婆媳引到廂房去,又吩咐丫鬟去取乾淨的衣裳,又讓人去請太醫。
水榭裡的女眷們麵麵相覷,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麵露同情,也有人嘴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蘇晚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那兩名丫鬟帶著怡安她們過來了,對她點了點頭。
沈家姑娘被江世懷救上來,眾目睽睽之下,濕衣貼身,肌膚相觸。沈家與趙侍郎家的親事,十有**要黃。
要知道那趙侍郎身份也不太一般,算是宗室子弟。他的曾祖父與高祖皇帝,乃是親兄弟。
隻不過他的祖父是庶出,沒有爵位繼承。他的父親也是庶出,分家產時已經寥寥無幾。而他趙侍郎自己,又是庶出。
所以即便皇家血脈已經非常稀薄,但斷不可能因為想要攀附沈家,就忍受如此之辱。
前院,肅王正陪著眾位男賓吃茶,忽然見趙允璋引著一眾男賓過來,才得知後花園有人落水了。
夏日服飾本就單薄,趙允璋擔心那些姑孃家被救上來以後衣衫不整,被人看了去什麼,方纔便招呼著這些年輕的公子哥趕緊離去。
很快又有下人來報,說落水的人已經救上來了,是三位姑娘,其中一位是沈家的姑娘。
眾人麵麵相覷,沈宥就在場,不過不待他有所反應,一個年輕的聲音忽然響起:
“嚴家姑娘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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