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璿走到正房門口,正要推門,門卻從裏麵開啟了。
韓氏站在門口,顯然是聽到了動靜。
她臉上堆起笑,快步迎上來:
“璿兒?這麼晚了,怎麼突然過來了?身子要緊,有什麼事明日再說也不遲……”
江璿沒有立馬接話,隻是隨她坐在外間榻上後纔出聲:
“母親的眼睛怎麼紅腫了?”
韓氏一愣,隨即擠出笑:
“年紀大了,今兒個一直犯困,方纔剛又打了兩個哈欠,正準備睡呢。許是方纔揉的。”
江璿看著她,忽然開口:
“兒媳方纔在外麵,聽到有人說,馮琦墜海了。”
韓氏臉色一變,隨即連連擺手:
“胡說!哪有的事!琦兒好好的,剛平了日本內亂,如今正在日本談判呢,不日就班師回朝了!”
馮閻也聽到談話,從裏間走了出來,道:
“琦兒媳婦,你別聽那些下人胡說八道。快回去歇息,別多想。”
江璿看著他們,“父親母親說的可都當真?”
韓氏急了:
“璿兒,我們身為父母,怎會拿自己兒子的安危開玩笑?你放寬心,快回去……”
“那兒媳去外頭打聽。”江璿打斷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韓氏一把拉住她,“胡鬧!這麼晚了,挺著這麼大的肚子,還要出府?”
江璿回過頭,看著她:
“我就在馮家附近,隨便拉兩個人問問。若是馮琦真的無事,問幾個人又如何?”
韓氏臉色發白。
聰慧如江璿,若馮琦出事,急報傳來,想必此時汴京城都傳瘋了。
府裡上下能瞞住她,街上肯定瞞不住。
她隨意問幾個人,便知真假。
韓氏攥著她的手,指節發白:
“不行!再怎麼著,也等到明日再說!這麼晚了,你出去萬一有個好歹……”
“今日弄不明白,我今夜定然睡不著。”江璿的聲音平靜,卻滿是堅定。
“母親放手吧,我不過隨意問上兩人,就在府前站上片刻而已,不會出什麼事。”
韓氏不放。
江璿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哀求:
“母親,我知道,定是夫君出了什麼事了,我求您告訴我,別瞞著我了。”
韓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好……”她啞聲道,“好,我告訴你。”
馮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於沒說。
韓氏先扶著江璿坐下,握著她冰涼的手,一字一字道:
“馮琦在海上遇到風浪,落海了……下落不明。”
江璿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著韓氏,彷彿沒聽懂她在說什麼。
“陛下已經加派人手去搜……”
韓氏的眼淚止不住地流,“馮家也派了人……璿兒,你要撐住,你還有身子,不能再出事了……”
江璿沒有說話。
她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她慢慢站起身。
韓氏忙扶住她。
江璿推開她的手,踉蹌著站穩。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眼中卻沒有淚。
“不會的。”她喃喃道,“不會的。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平安回來。他說過,我和孩子都在等他。他一定會回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在青嵐的攙扶下往外走。
“我回去等他。”她說,“他一定會回來的。”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
然後,毫無預兆地,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璿兒!”
“姑娘!”
眾人驚呼,一擁而上。
青嵐和韓氏扶住她,隻見她雙目緊閉,麵色慘白如紙。
忽然,一個小丫鬟指著江璿的裙擺,驚叫出聲:
“血!少夫人流血了!”
韓氏低頭一看,魂飛魄散——
殷紅的血,正順著江璿的腿緩緩流下,染紅了月白色的裙擺。
“快!快去請太醫!快去請穩婆!”
韓氏嘶聲道,“來人,把少夫人抬進產房!快!”
這種情況,她定然是要生了。
青竹院裏,頓時亂成一團。
戌時過半,魏國公府大門外,江家的馬車疾馳而至。
江尚儒和王氏,江琛、江珂、江琮幾人紛紛下車。
馮家大門洞開,馮琦兄長——馮家二公子馮瑋已等在門口,見到他們,疾步迎上。
“江伯父!江伯母!”他麵色凝重,“弟妹她……已經在產房裏了。”
顧不得寒暄,眾人徑直往裏走。
進到青竹院,他們看見丫鬟婆子們端著熱水進進出出,神色惶急。
馮閻正站在院裏,麵色焦急。
見江家一眾人前來,他趕緊快步迎上前來:
“親家公,親家母……我……”
王氏快步進了產房。
江尚儒站立原地,麵色鐵青。
他看向馮閻,質問道:
“這到底怎麼回事?璿兒好端端的怎麼會早產”
馮閻道:
“親家息怒!今個兒一早,府中上下便交代好了,不許任何人透露半個字。可誰知……還是讓琦兒媳婦聽到了。”
“聽到了什麼?誰在她跟前說的?”
馮閻道:
“晚膳後,琦兒媳婦在涼亭那邊散步,聽到有兩個下人議論。她便來我們院裏追問,又堅持一定要出府去。我們實在攔不住,也瞞不住,隻能說了。”
江琰眉頭緊鎖,站出來問:
“既然特意交代了,還有人跑到她跟前說,那必定是故意的。這人可抓住了?”
馮閻搖頭:
“夜色太黑,沒有看清是誰。等過去檢視時,人已經跑了。”
馮闖長子馮毅上前一步,沉聲道:
“江叔父,各位兄弟放心。我們已經派人去查了,明日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看是誰故意要害我馮家。”
他在大理寺任職多年,深知此事蹊蹺。
有人不想讓弟妹平安生子,必定有所圖謀。
不過他巧妙的把有人害江璿說成是害他們馮家,便是告訴江家人此事不是他們家族內亂,而是又旁人對他們動手,以免待會情況危急,江家人對他們再動肝火。
“隻是眼下,弟妹生產要緊,旁的,還請諸位擱置一旁。馮家定然會給江家一個交代。”
江尚儒看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產房裏,痛吟聲時有時無,每一次傳來,都像刀子割在眾人心上。
一盆盆熱水端進去,換成一盆盆血水端出來。
那觸目驚心的紅色,看得人心裏發寒。
江琰兄弟幾人站在廊下,都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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