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臨王趙元澈便以“探望皇姐”為名,浩浩蕩蕩前往大長公主府。
永嘉大長公主顯然也未料到臨王會在此刻大張旗鼓地來訪。
她在富麗堂皇的正廳接待了臨王,言語間依舊帶著嫡出公主的倨傲與疏離。
臨王耐著性子與她周旋,談論了些無關痛癢的案情以及皇家事務。
酒過三巡,臨王狀似隨意地提出:
“皇姐這府邸景緻甚佳,尤其聽聞後園假山乃名家手筆,構思精巧,元澈心嚮往之,不知可否一觀?”
大長公主眼中警惕之色一閃而過,推辭道:
“後園雜亂,依我看五弟還是在此處飲酒喝茶吧,免得髒了衣裳。”
臨王笑道:“皇姐這話,弟弟聽著倒像是園中藏了什麼寶貝一般,捨不得讓弟弟一看?”
他語氣帶著玩笑,目光卻深邃。
話已至此,大長公主若再強行拒絕,反倒顯得心虛。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
“既然你有這雅興,便讓永兒陪你去吧。”
一行人移至後園。
果然如謝無拘圖紙所標註,假山群位於後園深處,怪石嶙峋,路徑曲折。
臨王看似欣賞景緻,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幾個關鍵點位——一處被藤蔓半掩、看似尋常的巨石接縫。
一個位於假山陰影下、比周圍地麵顏色略深的石板。
還有遠處一座小亭旁,兩名看似在打掃,實則眼神銳利、太陽穴微微鼓起的健壯僕婦。
這些細節,與謝無拘圖紙上的標記高度吻合!
臨王心中大定。
他並未久留,恰到好處地讚歎一番後,便藉口還有公務,告辭離去。
蕭永盯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總覺得有些不安,卻又說不出所以然,隻得加派人手,嚴加防範。
府城與丹棱兩地的暗中部署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褚衡親自挑選了十名皇城司最頂尖的好手,他們將留在府城,負責掩護江琰潛入大長公主府。
忠武將軍陳驍則城外營地,秘密調集底下眾將領,進行戰前動員和任務分配。
江琰與江石則反覆研究謝無拘提供的大長公主府地圖,尤其是從預定潛入點到地牢區域的路徑,以及可能的藏身之處。
江石更是默默檢查著隨身攜帶的武器和幾種謝無拘給的、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的小玩意。
午後,謝無拘與褚衡,以及陳驍撥出的三千兵馬,分批悄然離開城外軍營,繞開官道,藉著山林掩護,向丹棱縣方向疾行。
謝無拘一馬當先,他的江湖經驗和對地形的敏銳感知,使得隊伍儘可能避開途中眼線。
途中發現的幾名可疑之人,直接用藥放倒,保證他睡上三天三夜。
他們需要提前一天抵達預定位置,休整一番後子時行動,完成對潘奎所部的威懾包圍,以及潛伏到棲霞莊外圍。
謝無拘還特意檢查了隨身攜帶的幾個葯囊,裏麵是他精心配製的醉清風以及其他幾種應對不同情況的藥物。
這一次,他不僅要救出那些孩子,更要確保那個他要帶走的人,安然無恙。
黃昏時分,府衙書房。
所有核心人員再次聚集,進行最後的沙盤推演和確認。
“丹棱方麵,陳將軍、褚大人、謝先生,都已就位。隻待子時行動。”馮琦彙報。
“府城這邊,五千人馬已在城外準備就緒,隻待王爺號令。”另一位將領回稟。
臨王看向江琰,目光凝重:
“江琰,今夜你身負重任,亦是險棋。一旦潛入,便是孤身入虎穴,萬事小心。”
江琰神色平靜,拱手道:“王爺放心,下官明白。有江石在,有皇城司接應,更有王爺在外雷霆之勢,定不辱命!”
他又看向地圖上丹棱的方向,心中默唸:
“謝先生,孩子們……就看你們的了。”
臨王深吸一口氣,環視眾人,聲音沉毅而充滿威嚴:
“諸位,眉州之毒瘤,聖心之憂患,數百孩童之性命,皆繫於此役!望諸位同心協力,恪盡職守,畢其功於一役!”
“遵命!”眾人轟然應諾,聲音中帶著決絕與殺伐之氣。
夜色,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緩緩籠罩了眉州府城與丹棱群山。
在這片靜謐的黑暗之下,刀劍已擦亮,弓弦已繃緊,無數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幽靈,向著各自的目標悄然移動。
子時正刻,萬籟俱寂,連梆子聲都彷彿被濃稠的夜色吞噬。
丹棱縣,棲霞莊外約五裡遠的駐軍營地。
山林間瀰漫著濕冷的霧氣,陳驍率領的三千將士,如同暗夜中無聲流動的鋼鐵洪流,已悄然而至。
潘奎的軍營燈火稀疏,哨兵在營門口無精打采地打著哈欠。
“行動!”陳驍低喝一聲,聲如金鐵。
剎那間,數千支火把同時燃起,將營地外圍照得亮如白晝!
三千甲冑鮮明的將士列陣而出,殺氣騰騰,弓弩上弦,刀劍出鞘,將營地圍得水泄不通!
“駐軍都指揮使潘奎何在?速速率所部集結,聽候本將號令!”陳驍聲若洪鐘,在寂靜的夜空中滾滾傳開。
營地內瞬間炸鍋!
睡夢中的兵卒被驚醒,慌亂地披甲執械。
潘奎從帥帳中衝出,看到外麵嚴陣以待的大軍,臉色驟變,又驚又怒:
“陳驍!你意欲何為?竟敢擅闖我軍營!”
“潘指揮使,本將奉臨王殿下之令,懷疑你部與眉州孩童失蹤案有關,即刻起,所有將士原地待命,無令不得擅動,違者以謀逆論處!”
陳驍毫不客氣,直接扣下大帽子。
潘奎心中駭然,知道事情恐怕已經敗露。他強作鎮定:
“休要血口噴人!本將要見王爺!”
“殿下自有公幹!現在,立刻讓你的人到校場集合!”陳驍步步緊逼,又拿出令牌。
“聖上親令在此,若有人膽敢抵抗,一律按謀逆處置,格殺勿論,株連九族。”
原本氣勢洶洶準備抵抗的駐軍,一時間紛紛放下手中武器。
潘奎眼神閃爍,對方人手眾多,硬拚絕對是以卵擊石,唯一的希望就是儘快通知棲霞莊那邊毀滅證據。
他一邊嗬斥部下遵守聖令,讓人趕緊通知集合,一邊對身邊兩個親信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悄然溜向營地後方。
然而,他們剛賓士了兩裡地,兩道鬼魅般的身影便攔在了前麵。
兩名士兵又驚又怒,在馬背上拔刀便準備衝過去:“擋我者死!”
褚衡站立原地,卻見謝無拘身形微動,彷彿隻是隨意地側身、抬手。
那兩人隻覺得整條手臂瞬間痠麻劇痛,鋼刀“噹啷”落地,整個人也隨之跌落在地,昏死過去。
謝無拘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投向棲霞莊的方向,喃喃道:“風向正好……該開始了。”
他與褚衡對視一眼,身形一晃,向著預定的上風處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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