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就是色令智昏
護城河邊，花燈一盞接一盞順流而下，河麵被映得一片亮堂。
林若晨和林若音兄妹邀謝翎一同遊船。
謝翎抬手輕輕擺了擺：“你們玩吧，我就不去了。”
林若晨一愣：“哎，彆啊——”
話未說完，便見謝翎目光越過他們，朝另一側招了招手。
“大哥。”
謝瀅提著裙襬快步走了過來，身後的謝涵氣喘籲籲，嘴角卻止不住的笑。
“你怎麼在這兒？”謝瀅一見他，眼睛一亮。
謝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動：“你大嫂呢？”
謝瀅忙道：“大嫂被寶宸公主拉走了。”
謝翎神色一斂，“被寶宸公主拉走了？”
“是啊，”謝瀅伸手往河麵一指，“還上了寶宸公主的那艘畫舫。你看——”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不遠處，一艘格外精緻華美的畫舫靜靜泊在水麵，朱漆描金，簷角高挑，船頭宮燈高懸，燈火將船身照得流光溢彩，在一眾畫舫中格外顯眼。
那船的門窗都是大開著的，艙內情形一覽無餘。
燈火明亮，軟榻香幾，還有……若乾個俊俏儒雅的年輕男子。
有的撫琴，有的執扇，有的含笑而立，個個眉目清朗，氣質不俗。
謝涵當場看直了眼，嘴巴微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這、這、寶宸公主的船上怎麼會有——”
遠遠跟來的林若晨看到這一幕也愣住了。
幾人神色各異，隻有謝翎，目光落在那艘畫舫上，久久未移。
艙內人影綽綽，他一眼便從那些年輕男子之間，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明玥坐在榻邊，隻占了半個席位，背挺得筆直，姿態拘謹得有些可憐。
她身邊，寶宸公主懶洋洋靠著軟墊，正側頭同她說著什麼，神情帶笑。
謝翎眯了眯眼睛。
“大哥？”謝瀅察覺到他的沉默，小心翼翼叫了一聲。
謝翎收回視線，淡淡“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她倒是會找地方。”
謝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隻能乾巴巴道：“寶宸公主……好像挺喜歡大嫂的。”
林若晨在一旁低聲嘀咕：“這船上的人……也太多了點吧？”
河麵微風拂過，吹得畫舫窗紗輕晃，艙內燈火搖曳，將那十幾個男子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大哥？”謝瀅又喚了一聲，“要不要……過去看看？”
謝翎指尖微收，半晌，才淡淡道：“不必。”
他移開視線，看向河麵：“她既上了公主的船，自該陪公主儘興。”
謝瀅：“……”
艙內熏香嫋嫋，燈影搖晃。
沈明玥坐在榻邊，簡直如坐鍼氈。
旁邊這些年輕俊俏的男人，也不知道寶宸公主是從哪裡尋來的，一個賽一個殷勤。
有人替她添茶，有人給她遞點心，還有人輕聲說笑，句句都往她這邊帶。
她隻覺得耳根發燙，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
方纔那點難過、心酸，這會兒倒是被嚇得退了幾分，隻剩下良心和衝動在心裡來回拉扯。
寶宸公主見不得她這副冇出息的樣子，翻了個白眼：“來人啊，給咱們國公夫人倒杯酒。”
一名清秀小廝立刻上前，捧著酒壺就要給她斟酒。
沈明玥連忙擺手，像被燙到似的：“不不不，公主，公主你饒了我吧，我、我不能喝啊！”
“怕什麼？”寶宸公主支著下巴，似笑非笑，“這酒又不烈。”
“不是烈不烈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寶宸慢悠悠道，“怕喝醉了，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來？”
沈明玥：“……”
她臉都要燒起來了：“公主！”
寶宸公主哼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我這門戶大開，你猜外麵能不能看到你上了我的船？”
沈明玥一愣，下意識看向敞開的門窗。
河麵風來，紗簾輕拂，外頭燈火人影隱約可見。
隻要有人往這邊看一眼，就能看見艙內的情形。
她坐在寶宸公主身側，周圍一圈俊俏男子。
“公主，你是要害死我呀！”
“什麼叫害死你？”寶宸公主不以為意，“本公主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又冇乾什麼；不過是看你難過，想帶你散散心。”
“冇難過。”沈明玥嘴硬。
“得了吧你，剛纔整個人都快要碎掉了，本宮又不瞎。”
沈明玥被她一句話戳破，肩膀忽然就耷拉了下去，像被抽走所有的了力氣。
寶宸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怪不落忍的。
這麼個單純的小姑娘，偏偏跟了那個不知道憐香惜玉的冷麪男人。
寶宸：“你嫁給謝雲川的時候，喜歡他嗎？”
沈明玥眼睫毛微顫，“殿下怎麼忽然問這個？”
“好奇。”寶宸懶洋洋似笑非笑：“看你這樣子，八成是喜歡的。”
沈明玥抿了抿唇，冇有否認。
這下輪到寶宸公主驚訝了：“你還真喜歡他？難道你們成親之前見過？”
沈明玥看了一眼周圍。
寶宸立刻會意，抬手一揮：“都先退下。”
眾人應聲而退，瞬間走得乾乾淨淨，隻留下她們兩人。
沈明玥這纔有些侷促地開口，聲音結結巴巴將她和謝翎的初次見麵說了一遍。
寶宸公主聽得差點驚掉下巴：“就這麼點破事，你就喜歡上他了？”
沈明玥被她直白的話鬨了個臉紅，撓了撓臉頰，小聲道：“也……還好吧。”
寶宸公主簡直要氣笑，“不過也有道理。謝翎那副皮囊，長得實在好。本宮這兒這麼多俊俏小生，可你要說哪個能比得過謝翎，還真是冇有。”
沈明玥默默不言，垂著眼，手指輕輕絞著帕子。
“我看你也就是色令智昏了。”寶宸公主毫不客氣。
“我冇有！”沈明玥瞪大眼，連忙搖頭，“我、我當時是因為他替我解圍，才喜歡他的。雖然說……有一部分可能是他長得好的緣故，但也不全是。”
寶宸公主支著腦袋，似笑非笑：“那你今天都看到了。他和林若音之間，就算現在已經不可能了，可有小時候那些情分在，林若音在他心裡冇準永遠都有個位置。”
“親情也好，舊情人也罷，林若音一旦有事，他可能永遠都不會袖手旁觀，你能受得了嗎？”
艙內一時安靜下來。
沈明玥睫毛輕顫，半晌，才低聲道：“我知道。”
她抬眼看向窗外，河麵燈火點點，倒映著那艘不遠處的畫舫。
“我早就知道。”她輕輕道，“隻是……知道，和親眼看見，有點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