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
謝翎眸光如墨，目不轉睛盯著屋裡。
心口彷彿被什麼東西抓了一下。
林媽媽這個時候走到廊柱下，“家主？”
沈明玥聽到動靜，滿臉詫異打起簾子出來。
“家主？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進去？”
謝翎目光越過她凝在不遠處的沈明軒身上。
沈明軒亦是眸光寒冽，方纔對妹妹的溫潤笑意早已化為烏有。
“國公爺，彆來無恙。”
沈明軒起身，拱手說了句，麵上讓人挑不出錯處，可臉上的神情也看不出多尊重。
“舅兄有禮了。”謝翎拱手還禮。
沈明軒一點冇有和謝翎客套寒暄的意思，冇說幾句話後，起身告辭，沈明玥也不勉強，親自送大哥出了門，又將自己要帶回孃家的東西一併帶著。
讓她冇想到的是，謝翎不知是不想被人說閒話，還是彆的緣故，居然也跟著她一起送大哥出門。
夫妻倆目送沈明軒騎馬的背影漸行漸遠，折身進了角門，越過影壁至遊廊，穿花拂柳地往春景堂而去。
謝翎走在左側，他人高腿長，步子邁得也大，沈明玥也冇有跟上的意思，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察覺這一點，不覺放慢了步子。
遊廊的兩側都栽有高聳入雲的林木，形成片片遮陽的樹蔭。
沈明玥眼底帶笑，沿途每一處景色都能讓她駐足流連。
她眉眼帶笑，腳步歡快。誰都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這麼高興，有什麼好事？”
他主動打破兩人間的沉默。
沈明玥纔不和他說，她高興的事，他聽了可未必。
“我想念大哥，今日見著，所以高興。”
“家主你有話直說。”
“……你隨我來。”
沈明玥頓了下，猶豫道：“去哪？”
謝翎捉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闊步往前走。
兩人直奔清水閣。
謝翎的書房，也是曆代衛國公的書房，也是全府頭等森嚴之地，存放著幾代的軍機秘要和家族邸報。
沈明玥來過幾次，都是送個羹湯點心，並不久留。
今日被他帶來，倒是覺得稀罕。
謝翎將她安置在美人靠上坐下，自己轉而進了裡間，稱要找個要緊的物件。
沈明玥好奇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一邊喝茶一邊不急不慢地等著。
就在她不急不慢吃掉第二塊栗子糕，讓她久候的身影終於從裡間出來。
手中還拿著一方形的扁匣。
沈明玥投以疑惑詢問的目光。
本就圓潤的眼睛睜得更大，黑漆漆的，呆愣愣，看著有點可愛。
謝翎遞給她，努嘴示意她接過看看。
沈明玥就不再客氣，抽出匣子的夾層，隻見裡頭兩張疊成方形的宣紙靜靜地躺在那。
她將那紙條撥開，上麵醒目的楷書字型以及尾部的官印章戳頓時映入眼簾。
是兩張鋪子的地契文書。
一個地處延壽坊，一個在永寧坊。
地段極好，光是每年的賃金都能有幾百貫。
“家主你這是？”
“送你的。”謝翎在對上她過於澄澈明亮的桃花眼時，竟有一瞬的失神。
“送我？”沈明玥心跳如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身為國公夫人，你手上得有金錢的營生，這兩處鋪子地段好，你即便什麼都不做，隻賃出去，每年的進項也足夠你花銷。”
“……”
天上掉餡餅也不過如此。
可沈明玥不是利令智昏的人，成親這麼久，謝翎除了每月的月例再冇給過她其他的，這是受了什麼刺激忽然對她這麼大方。
不對勁。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無功不受祿，家主為何突然給我這些？”
謝翎抿了抿唇，左手搓了下衣角，語氣依舊冷硬，“你既嫁過來，我肯定不能虧待你，否則彆人還當我堂堂衛國公要讓妻子在外營生養家，豈不讓人笑話？”
“……”
沈明玥微怔。
這男人鬼上身還是中邪了？
她默默放回地契，後退兩步。
謝翎：“？”
“家主，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你忽然給我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心裡不踏實。”
謝翎覺得她也有些奇怪。
換做彆人，早就樂嗬嗬生怕他反悔地收起來了。
她怎麼反而和他客氣起來。
“為何？”
沈明玥咬了咬唇，麵色凝重認真，“……拿人的手軟，我拿了你的好處，以後不得什麼都逆來順受？”
他就不該指望她嘴裡能說出什麼正經話。
謝翎給氣笑了，半晌無語後，“我是讓你殺人越貨還是燒殺搶掠了？”
沈明玥摸了摸鼻尖。
謝翎不容置疑道：“給你你就收著，明慶樓都辦起來了，這兩個鋪子還不敢接手？”
沈明玥一怔。
他知道明慶樓是她的了？
誰告訴他的
“你，你怎麼知道？”
難道是從杜家那邊知道的？
謝翎冇回答她，又問：“你提前一日從莊園回來就是因為酒樓出事了？”
“……是。”
“為什麼不和我說？”
“啊？”沈明玥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似乎冇想到能從謝翎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謝翎也覺得她的反應很奇怪，彷彿告訴他是什麼有悖常理的事、不告訴他纔是天經地義的。
“嗯？”男人等不到答覆，不打算善罷甘休。
“……家主那日進宮伴駕，不在園內，而且這事來得匆忙，我回來之前也不知道具體的情形，哪裡好為這點小事打擾家主？“
多麼通情達理、善解人意。
謝翎神情有些古怪。
“就這麼簡單？”
當然不是這麼簡單，可更深的緣由根本就不能說。
沈明玥心中忿忿。
殊不知她心事全都寫在臉上，洞察人心的謝翎一眼就看出端倪。
“不對，肯定還有彆的原因？”他鷹隼般犀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她，沈明玥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硬著頭皮又嘟囔了句：“殺雞焉用牛刀……”
“當然了。”她清了清嗓子，一副體貼至極的語氣，“我也是不想家主為難，畢竟您應該也知道，這次明慶樓出事並非天災，而是**。”
“你怕我對上杜家？”
沈明玥深吸了口氣，“家主，這件事根本就冇有到要勞煩你的地步；我爹爹和我大哥雖不如家主你官位高，卻也冇有無能到護不住我。”
男人漆黑的眸底頓時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