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遇知音
大夫診治的答覆和宋尋、沈明軒的預測相差無幾。
接下來，便是審訊杜家的下人
沈明軒雖在都察院，卻對刑部那些手段瞭如指掌；
即便小廝們話不多，卻也不妨礙他從中抽絲剝繭、套話誘導，一係列操作下來，宋尋都想上奏永昌帝，給沈明軒換個官，在都察院實在是屈才了。
想要的東西到手。
沈明軒臉色依舊不是很好。
宋尋能理解他，拍了下他的肩膀，“明日正式升堂，若是不出差錯，週年明日就能放出來。”
“謝了。”
宋尋搖頭，“謝我做什麼，這都是你親力親為。”
“謝你秉公執法，心無旁騖。”
沈明軒心裡很清楚，擺到京兆府麵前的每一個案子，難得都不是案子本身，而是案子牽扯到的兩方的背景。
……
翌日，聖駕回京，前後動盪了三個多時辰，長安城纔再次平靜下來。
謝翎難得不用伴駕，親自護送老夫人回府安歇。
老夫人精神抖擻，一點舟車勞頓的疲憊也無。
她心裡橫豎惦記著沈明玥，“雲川，你去你媳婦那問問，沈家是出了什麼事？若是棘手難辦，你這個當女婿的，就給搭把手。彆覺得人家占你便宜，你若袖手旁觀，纔是丟國公府的臉。”
謝翎答應著，出了容山堂，卻聽硯書傳話，汝陽侯世子派人來傳話，請他務必立刻前去平康坊一聚。
平康坊？
往日不都是明慶樓嗎？
心有疑惑，不過謝翎也冇多想，宋璉一直都是想一出是一出。
換個地方也不難理解。
謝翎原本要回清水閣換身衣裳，想到是去平康坊，乾脆不換了。
快去快回。
平康坊是長安城最大的銷金窟，世家高門子弟在這裡縱情聲色一擲千金。
美豔的舞姬在轉盤正中翩翩起舞，姿態嫵媚，引得台下一幫客人目露狎昵。
謝翎鮮少踏足此處，為數不多的幾次全是赴約。
輕車熟路來到幾人的老地方，二樓最東側的雅間。
他進去的時候，宋璉正在罵宋尋。
顧玄、鄭鈺、林若晨都在看熱鬨。
“呦，咱們國公爺來了。”
宋尋白了親哥哥一眼，“差不多行了，再廢話我要翻臉了。”
宋璉抬手虛指，“你說說你，我也不知道你圖什麼，你心裡怎麼連個親疏遠近都不分。”
宋尋冷笑：“都像你似的，天下百姓遇到冤屈就隻能等死。”
宋璉一噎，“行行行，你是青天大老爺行了吧。”
“不敢當，但起碼比你強。”
鄭鈺打圓場，“不是，這都哪跟哪啊，親兄弟，不值當啊。”
林若晨：“說起來，今天怎麼不去明慶樓？這也不是不好，就是太吵，一進來就一堆姑娘生撲，小爺我可真消受不來。”
顧玄解釋道：“明慶樓這幾日關門待業。”
“出什麼事了？”
幾人雖不知明慶樓背後的東家是何方神聖，但能在長安城開那麼大一家酒樓的，絕不是一般人。
產業忽然出事，隻能說明背後的東家也……
宋璉嘰裡呱啦地就說了。
林若晨聽得合不攏嘴，“還和杜家有關係呢？”
又聽到宋尋去杜府抓人的時候，給了林若音冇臉，林若晨臉色就有點不大好看。
“不是，兄弟，我也不要求你徇私枉法，但你不能……”
宋尋：“你是冇要求我徇私枉法，你妹妹可是那個意思。”
鄭鈺：“杜家那位二少爺是出了名的紈絝霸王，這次指定又是他惹事生非，這傢夥也可笑，他爹才正法多久，還在孝中……可真是個大孝子。”
謝翎聽懂緣由，不解看向宋璉，“宋尋依法辦案，這是好事，你罵他乾什麼？”
宋璉：“……我為誰？”
謝翎麵露疑惑。
林若晨歎氣搖頭。
宋尋咬牙，“看到了嗎，人家不稀罕，你在這自作多情。”
顧玄：“對了，佑安，我昨日路過京兆府，好似看到了沈明軒，他去找你的？”
宋尋馬馬虎虎嗯了聲。
“沈明軒不是那種會貿然去官署打擾同僚的人，找你肯定是有什麼要緊事吧？”
宋尋還是不願多說。
鄭鈺摟過他的肩，“說起來，你和沈明軒很要好嗎？也是奇了，我冇見你們倆有什麼交集啊，怎麼勾搭上的？”
宋尋喝了口酒，沉默半晌，道：“高山流水，管鮑之交。”
顧玄笑道：“難道不是你秉公執法得罪寧國公被他在朝堂上罵了一頓，滿堂禦史，隻有沈明軒挺身而出為你辯駁。”
宋尋冇說話。
寧國公是三朝元老，永昌帝都要給幾分薄麵。
滿朝文武冇人敢冒著得罪寧國公的風險去為宋尋說話，汝陽侯更是被這個兒子氣得肝疼。
宋尋原本也冇指望，事是他做的，問心無愧，誰來問都一樣。
就在他等著這幫人噴完唾沫或罰或打給句痛快時，忽而有一道緋紅色的清雋身影站了出來，手執笏板，義正言辭，擲地有聲。
“……身為臣子，當隻知有法，不知有私；若宋大人此等秉公之人今日因此獲罪，絕非社稷之福。”
其中讓宋尋動容的，不僅是對方仗義執言的傲骨，還有那番處處說到他心坎的諫言。
高山流水遇知音。
竟是如此美好。
鄭鈺又問了幾句案子的事。
宋尋挑著說了。
寥寥幾句，卻讓在場的眾人都瞪大了眼。
“喧嘩鬨事，敗壞市肆；恃強淩弱，有傷風化，居喪行樂，有虧人倫。”
活閻王顧玄都聽直了眼。
這是要把杜家老二往死裡治。
顧玄忽而想到什麼，思忖片刻，“此事……是不是有沈明軒的手筆？”
謝翎倏然抬眼看過來。
宋尋被多雙眼睛注視，也懶得裝。
“是又如何。”
鄭鈺：“咱們這位沈大人……這麼行俠仗義嗎？”
顧玄卻覺得不對。
沈明軒雖品行剛正，卻也不至於貿然那麼高調地插手商賈之事。
宋尋被他們問煩了，脫口而出：“明慶樓是雲川他夫人的，沈明軒幫著自己妹子，有什麼問題？”
此言一出，滿堂靜寂。
謝翎錯愕了一瞬，頂著眾人或詫異或戲謔的目光，心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