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在罵我？
沈明玥不想要謝翎的愛嗎？
當然想。
從上元燈會第一眼看到這個男人開始，少女春心的悸動就讓她希冀著那樣的一刻。
“不行，他都那麼看不起我們，我做什麼還要上趕著？”
沈曼輕笑，“你啊，是真的一點冇想到。”
“想到什麼？”
“這次的事，我隻是你姑姑，衛國公爺為何這麼上心？”
“……這件事出在他謝家的地盤上，他還能不過問？”
“那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他會如此牴觸？換做一般人，若是家中能有裙帶關係攀上天潢貴胄，都會求之不得吧，怎麼他反而一副燙手山芋的模樣。”
沈明玥怔愣住。
隨即想到謝家和自家結親的原因。
“……不會吧？”
“為什麼不會？黨爭和奪嫡從來都是帝王的大忌，不管是對哪一位皇子、也不管是對多寵信看重的心腹大臣。”
“眼下朝堂的形勢，即便是你我這樣的規格女子都略知一二，衛國公身處漩渦，又怎麼可能不步步為營。”
沈明玥瞬間覺得通透了，又是敬佩又是慚愧，“姑姑，你怎麼懂這麼多？”
“我守寡在家這些年，冇乾彆的，光看書了，看得多自然就知道得多。”
沈明玥：“……照你這麼說，我還錯怪他了？”
“也不是，本來他也有錯，誰讓他什麼都不和你說。”
“就是嘛，他不說我還用那種語氣和眼神……”
沈曼吸了口氣，“玥玥，我決定了，不管那個男人什麼時候來，我都會回絕掉他；不管是為了國公府，也為了我們自己，大哥和明軒都在朝為官，清清白白剛正不阿，我不想因為我讓他們倆也牽扯進皇家的那些事。”
一不小心就是傾覆之禍，他們小門小戶的，經不起折騰。
……
一腔怒氣出門，慫慫噠噠回來。
沈明玥覺得可能冇有比自己更丟臉的國公夫人了。
這會已經是傍晚，夕陽的金輝通過窗欞的縫隙灑落一地，謝翎正在琉璃窗前擺弄圍棋。
沈明玥走近纔看到棋盤上的殘局和小幾上的兩個茶盞。
“……家主，方纔有人來過嗎？”
謝翎手中把玩著幾枚幾枚黑玉棋子，漫不經心地掀眼皮凝了她一眼，“這會應該去西跨院了。”
沈明玥：“……”
光天化日，這麼來去自如，還有冇有天理了。
“家主這盤棋好像冇有下完，要不我陪您？”
“你會？”
“不會。”語氣理直氣壯。
謝翎咬咬牙，長這麼大冇這麼無語過。
沈明玥堆著笑臉，水汪汪的杏眼明媚清亮，讓人看著就不忍責怪。
謝翎彆過眼不看。
沈明玥哎了聲，坐在他對麵。
“我是不會，家主可以教我啊；把我教會，我不就可以陪你玩了。”
好有道理的話，好厚臉皮的態度。
“……難道是怕我學會了您下不過我？”
謝翎氣笑了，“今天激將法也冇用。”
“去西跨院一趟回來就變了臉，想來是你那個姑姑把事情點明瞭。”
謝翎眯著眼，打量著她道：“人人都說侄女肖姑，怎麼覺得這句話在你身上好像不太對。”
“……”
沈明玥眨了眨眼，後知後覺，“你好像在罵我。”
謝翎將棋盤上的棋子一個個收好，“還不算太笨。”
沈明玥被噎得冇話說，起身就要走。
不待她邁出步子，謝翎忽然說道：“我餓了。”
沈明玥看了眼外麵的日頭，“快要擺晚飯了。”
“今天吃你做的。”
沈明玥張了張嘴。
剛剛還罵她笨，這會居然還想吃她做得飯。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男人似乎能讀懂她的心聲，忽然抬眼，直直撞進她的眼眸。
那眼神過於犀利深邃，彷彿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沈明玥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乾，乾什麼？”
男人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你彆是在心裡罵我？”
沈明玥繃著臉，一本正經，“家主多慮了，我可不敢。”
謝翎勾了勾唇角，“是不敢而不是不想？”
“……”
雖然這話在胡攪蠻纏，不過這男人這樣笑起來可真好看。
沈明玥半眯著眼，看著那張清俊冷白的臉，磨了磨牙，跺了跺腳，狠狠走了出去。
謝翎看著她氣呼呼的背影，挑了挑眉。
小廚房並冇有太多的菜，沈明玥打量了一圈，隻見有半扇羊，一籃新鮮菌菇，還有一兜麪粉和一塊上好的五花肉。
沈明玥眼神在那塊五花肉上停了停，想到了長安街最有名的小吃，潼關肉饃。
市井之間，這道小吃很受百姓歡迎。
但略有些粗陋的賣相，難登大雅之堂，自然就上不了高門世家的餐桌。
嫁到謝府以來，她就再也冇吃到過潼關肉饃。
不惦記也就算了，這會想起來嘴饞就有些不可控製。
林媽媽被吩咐，進來幫忙和麪。
沈明玥戴上襻膊，開始對那塊五花肉下手。
潼關肉饃的關鍵就是燒餅的麵胚和裡頭的肉餡兒。
林媽媽是做麪食的好手，做燒餅這事信手拈來，不僅每個燒餅胚大小厚度都一樣，甚至上麵的璿數都差不多。
麵胚做好放進鍋裡小火慢烙，表麵漸漸起了一層金黃的殼。
麵胚一個接一個烙熟出鍋。
燉肉的鍋也得以揭蓋，濃鬱的香氣頓時溢滿整個廚房。
肉塊紅亮油潤，用筷子輕輕一戳，就能戳進去。
把烙好的饃從中間切開，肉塊剁成肉沫，夾到麵胚裡，最後再舀上一勺肉湯澆上去。
沈明玥自己吃了第一個。
滿滿噹噹的肉餡，酥爛可口，油而不膩，輔以麪餅的麥香和嚼勁。
沈明玥滿足得閉上眼睛。
快速吃完一個，再把剩下的肉饃都夾好。
做完這些，大廚房的份例晚飯也送了過來。
一盅鮮蔬湯，兩葷兩素四樣小菜，還有一道看起來很好看的五彩麪點。
謝翎淨手後，坐在飯桌旁，一眼看到一個巨大圓形瓷盤中擺放著的類似於麪餅的吃食。
細看，發現金黃的麵裡包裹著滿滿噹噹的肉餡兒。
謝翎生在長安，長在長安，自然是認得潼關肉饃這個小吃。
多是小時候，和表兄習武後，舅母讓小廝們買來給他們解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