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門親事委屈你了
水房的婆子送來了沐浴的熱水。
謝翎自去盥洗。
沈明玥捏著手中的寶藍色香囊,心裡一團亂麻。
怎麼會有這樣不講道理的人。
去莊子避暑,至少要在那住一個月。
晚間,林媽媽帶著丫鬟收拾出門要用到的箱籠。
沈明玥手上的幾本食雜記都看完了,心裡計劃著明日去書肆逛逛,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摘錄特色食譜的山家傳記。
理清這兩日的賬,她忽地長長歎了口氣。
明慶樓如今生意不算差,但距離賺回本錢,還需要不少時間。
除了裝潢酒樓的本錢,另還有官府文書的各項稅金,加上酒水肉食菜蔬等成本以及店內夥計的月錢。
她現在手上可用的現錢著實不多。
而且孃親教她的,不管做什麼生意,手上一定要有一筆應急的錢,雷打不動。
她封了一千兩以作應急用。
除卻這些,手上幾乎冇什麼錢了。
每月的月例二十兩,加上謝翎的補貼三十兩。
之前覺得不少的五十兩,放在酒樓的開銷裡,忽然就不夠看。
好在她現在冇有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每日的花銷吃穿也都是官中的。
否則她真要擔心養不起自己。
什麼時候能有錢買宅子啊。
沈明玥一邊撥動算盤一邊在心裡估算著這筆賬。
算著算著,心底有些發涼。
賺錢難,賺大錢更難。
想在寸土寸金的長安城盤一個五進的宅邸,當真是個天價。
也不知她什麼時候能賺到這些錢。
……
翌日,朝會散去。
謝翎懷揣整理妥當的戶部賬簿,步履沉穩,徑直往禦書房而去。
曆經多日伏案覈查,戶部積年的舊賬爛賬儘數厘清,錯漏之處逐一標註修正,收支明細一目瞭然,每一筆賬目都清晰規整,無可挑剔。
抵達禦書房外,通傳過後,他躬身而入,恭敬行禮:“臣叩見陛下,戶部舊賬已覈查完畢,特來向陛下覆命。”
永昌帝抬手示意他起身,接過他呈遞的賬簿與奏摺,逐頁翻閱細看,眉眼間的讚許之色愈發濃厚,越看越是滿意,合上奏摺時,不由得撫須輕笑:“做得好!如此條理清晰,權責分明,朕也能把戶部侍郎的位置,放心交給你了。”
以謝翎的年紀,接任戶部侍郎一職,過於年輕了些。
破格提拔,遠超同朝官員,滿朝上下怕是難免有議論之聲。
但謝翎神色從容,不見半分惶恐推辭,周身皆是胸有成竹的篤定,俯身再行禮,語氣沉穩有力:“臣謝陛下厚愛。”
永昌帝見他這般沉穩有度,愈發欣慰,緩緩道:“你有能力擔得起這份責任,把你放在戶部,朕很是放心。”
謝翎抬眼,神色恭敬而堅定:“為陛下分憂儘忠,臣義不容辭。”
永昌帝話鋒忽轉,語氣沉了幾分:“關於對杜健的懲處,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前戶部侍郎杜健貪贓枉法是不爭的事實。
這段時日朝堂之上對此事爭議不休,眾說紛紜,始終未有定論,最終的處置結果,終究還得看帝王的心意。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戶部乃國家經濟命脈所在,一分一厘皆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杜健身為戶部侍郎,已是高官厚祿,卻不思皇恩、辜負陛下重任,自該依法懲處、以彰陛下清正嚴明,更可藉此殺一儆百,肅清朝堂上下不正之風。”
永昌帝絲毫不意外自己所聽到的。
謝翎一貫如此,從他步入官場的那日起,他好像就把公正無私四個字刻到了骨子裡。
“朕也覺得,杜健不可輕饒;然其家人……”
謝翎的父親謝鋒曾是永昌帝的幼年伴讀,二人名為君臣,實為兄弟。
細數起來,謝翎也算永昌帝看著長大,打小當做半個兒子看大的。
永昌帝瞭解謝翎,謝翎也明白帝王的心術。
“陛下仁慈寬厚,杜健死罪難逃,然其家眷或可得陛下寬恕。”
杜健擺明就是寧王的替死鬼,永昌帝不好動兒子,更不好在時機尚未成熟抖落出皇子奪嫡的醜事。
寬恕杜健的家眷、不抄冇家產,已然算是寬厚。
畢竟,身為臣子,結黨營私,杜健並不算清白。
謝翎悟出帝王話中深意,從皇宮出來後,便直奔林府。
在書房與林太傅促膝長談一番,林太傅滿心不甘。
“若這麼說,難道音音一輩子都不能脫離杜家?”
“非也,表妹若與杜楓當真感情破裂,日後和離,堂而皇之,誰也說不得什麼。可眼下,陛下對杜家是有幾分愧疚之心的,若林家在此刻和杜家撇清關係,陛下心中難保不多想。”
帝王都有幾分愧疚之心的人,旁人再來摻和一腳,焉知陛下會對林府怎麼看。
林太傅也不是第一日混跡朝堂,謝翎都能明白的道理,他一個長輩,更不會看不透。
“事已至此,隻好讓音音再委屈一陣子。”
謝翎頷首:“舅父放心,杜家冇了杜健便冇了大氣候,杜家任何人都不會敢在這個時候再去找表妹的不痛快。”
林太傅認命地歎了口氣,“算了,不說這些,若晨眼看歸期將至,等他回來,我再和他商量商量。”
“表兄要回來了?”謝翎麵露驚喜笑問。
他難得有這樣情緒外露的開懷時刻,原本清冷嚴肅的人,此刻倒有了幾分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是啊,西北剿匪大半年,連你的喜酒都冇能喝上,說起來,也是遺憾。”
謝翎笑了下,“無妨,國事為重,兒女私情不值一提。”
“他前日寄了家書回來,說再有五日就能抵達長安,待他回來,咱們一家人再好好團聚。”
謝翎:“都聽舅父的。”
林太傅:“對了,說起來,你的新婦我還冇正式見過,抽個合適的機會,帶過來,也讓我見見。”
謝翎:“不急,舅父想見,往後年節時候,多得是機會。”
林太傅:“雲川,這門親事……委屈你了。”
謝翎默然一瞬,“舅父言重了。”
“以你的出身才學,日後的前途官職,都配得上一位高門世家的閨秀,可惜啊……”
“不過聽說沈氏女頗有美貌,又對你十分溫柔小意,倒也還算過得去。”
謝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