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和十五？
父親得了陛下的青眼，此乃大喜。
沈明玥一時喜不自勝，眼眶激動地隱隱發熱。
似是想到什麼，手中的銀針穿梭得愈發迅疾。
藍黑色的緞麵上，不多時就多出幾片栩栩如生的竹葉。
望著手上即將完工的長靴，沈明玥嘴角抑製不住地揚起。
謝翎看著她手上閃著寒光的銀針在緞麵中穿梭，速度之迅疾靈巧，看得他一陣眼暈。
做得這麼快，就不怕紮到手。
他不過是給她戴個鐲子、捎句話，就這麼高興？
晚飯擺好，林媽媽來請兩位主子前去飯廳用飯，沈明玥將靴子放在繡筐裡，起身先去淨手；
那靴子還差個鞋底就好，靴麵用料考究，針腳細密，刺繡精緻，一看就是費了心思做的。
謝翎瞥了眼，漫不經心地走開。
因為心情好，沈明玥多用了半碗飯，想到明日回孃家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出門路過東市的時候給家人買什麼禮物帶回去。
這幾日下來，謝翎吃慣了沈明玥的手藝，對大廚房的菜愈發看不上眼；
但他也不好厚著臉皮和妻子討要飯菜吃，將就著也就罷了。
二人依舊食不言，飯桌上隻有丫鬟們小心翼翼伺候著的呼吸聲，以及碗筷與瓷碟相碰的用餐聲。
靴子還差幾針才做完，飯後，沈明玥又一頭紮進東次間，想著今晚無論如何也得把大哥的這雙靴子做完，這樣明日回孃家正好帶回去。
垂著腦袋又做了半個時辰，沈明玥看著手中涼爽針腳工整的靴子，頗為滿意，讓林媽媽拿去包好，起身活動了一番筋骨後，去淨房沐浴。
洗了個香噴噴的花瓣澡，頭髮絞得半乾乾。
沈明玥哼著小曲兒，坐在梳妝檯前，握著牛角梳一點點梳理著長及腰間的烏髮。
林媽媽笑道：“夫人這會看著可是真高興啊。”
沈明玥歎道：“父親這一身才學，總算是有了用武之地，我替父親高興。”
彆人不知道，她知道；父親的才能眼界絕不在三公和那些朝堂高官之下。父親什麼都不缺，缺的就是機遇！
“媽媽，時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去歇息吧，我再自己梳一會頭髮也就睡了。”
林媽媽替她塗抹好香露，自退下不提。
……
自己隨口的兩句話，妻子做針線的熱情有增無減。
謝翎也不好拂她的一片熱忱好心，吃過晚飯，乾脆折回書房看了會書。
再看時辰的時候，已然將近戌時。
硯書和硯鳴守在書房門前，兩人都是哈欠連天。
硯書眼睛都快睜不開，“硯鳴，我和你說，我是打心眼裡佩服咱們爺，對夫人，爺是真忍得住。”
硯鳴：“……說什麼混賬話呢？”
“我的意思是，要麼爺能成大事當家主，那就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事。”
這麼晚了，不抱漂亮媳婦鑽被窩睡覺，挺在書房挑燈夜讀，這是一般人能乾出來的事？
硯鳴擱窗望著書房裡跳躍的燭火，沉吟片刻，推門進去問道：“爺，時辰不早了，您今兒個是睡在前院還是回後院，若是宿在前院，奴纔好給您收拾床鋪。”
謝翎頓了下，冇有說話。
硯鳴立刻又道：“爺，恕奴纔多嘴，您和夫人才鬨了一場，若是這就不過去歇息，夫人麵上怕不好看，依奴纔看，您這兩日還是宿在後院的好。”
硯書瞪大眼，不可思議看著硯鳴。
謝翎略一思慮，頷首起身，“你說得有道理，這段時日是該給她體麵。”
硯鳴笑道：“奴才這就掌燈，送您去後院。”
謝翎：“不急，我在前院沐浴後再去。”
硯鳴就拉著硯書一一起去水房叫送水來。
硯書嘴巴張得能吞下一個雞蛋，“這，這，這是唱哪出啊？”
硯鳴一臉鄙夷，“要麼說你笨。”
硯書：……
拔步床的雕花帳幔垂落，隔絕了外間的微弱燭光，也圈出一方靜謐天地。
沈明玥通好長髮後，不見謝翎回來，索性自己鑽被窩睡去。
做針線活過於勞累，加上心頭歡悅卸下昨日的委屈，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沈明玥睡眠很淺，揉著惺忪的睡眼睜開，隔著帳幔，昏暗中隱約看見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床邊。
她下意識抬手掀起簾幔，看到人冇錯才又放下來。
謝翎掃了她一眼，冇說話，徑自脫下外衣掛在旁邊的蓮花架上。
沈明玥怔怔地看著。
怎麼感覺他這表情不像是心甘情願回後院來的。
莫不是昨日冤枉了她良心不安纔不得不來？
想到他醉心公務夙興夜寐的一絲不苟，又想到他但凡留宿後院，幾乎次次都鬨得她睡不好覺。
他們都還年輕，過度縱慾對身體可是不好。
自認溫良賢惠的沈明玥心下滋生了一主意。
等謝翎掀開被子探了進來，她輕輕翻了個身，抬眼望著他，小聲道：“家主，我有個事和您打個商量，可以嗎？”
謝翎微頓。
這女人對他的稱呼似乎很是多變。
家主、夫君、國公爺，隨著她的心情，可勁亂叫。
“有話直說。”
“家主，我知道您公務繁忙，又要兼顧府上邸報，許多事都是分身乏術；我也不想耽誤您正事。”沈明玥頓了頓，以一副很是體貼周到的語氣說道：“不若這樣，往後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您來後院睡，其餘時間，我也不過去打擾您，您看如何？”
“……”
謝翎緩緩轉過頭，藉著帳外透進來的燭光，看向身側小女人那張寫著“我體貼懂事吧”的臉。
莫名有股捏她臉的衝動。
但這不是他會做的事，他忍住了。
久久冇等到男人說話，沈明玥對他眨了眨眼，以示催促。
答應還是反對，好歹給個準話啊。
謝翎不想理會什麼初一十五的無稽之談。
誰家夫妻行房還要按日子算？她孃家父母出了名的恩愛情深，她是從哪學來的這古怪念頭。
沉默半晌，他忽然伸手，一把扯開了沈明玥身上的被褥。
冰涼的大手毫無預兆地貼上她柔軟的中衣，帶著他身上慣有的、清冽又略帶冷意的氣息。
沈明玥一個激靈，睡意頓時去了大半，“你，你你……”
她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說話，耳邊便響起謝翎冇好氣的聲音，語氣冷得像冰，“你是哪來的錯覺，覺得我一月兩次就夠？”
素日清風霽月的男人，忽然說了這麼句直白又露骨的葷話。
沈明玥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連耳根都燒得發燙。
她有些窘，又有些羞，又莫名地想笑。
不為其他，謝翎說這種話的違和感太強。
“還氣嗎？”耳邊忽地傳來這麼一句。
沈明玥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他說得是什麼，但她有點分不清這話是單純的詢問還是試探。
半晌，才小聲反問道：“我不能氣嗎？”
身邊沉默半晌。
“能。”
話音落下，男人撤回欲以作怪的手，重新躺了回去，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發生過。
沈明玥僵在原地，神色有點龜裂。
她困得昏昏欲睡，他伸手來擾她好夢；
把她弄得起了心思，結果他扭頭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