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最好了
九月底，風裡逐漸染上深秋的寒意。
沈曼的孕吐大概持續了十日，而後就慢慢開了胃口。
不光不吐了，還總是嚷著餓，一日能吃好幾頓。
胡太醫和有經驗的接生嬤嬤都嚴格勒令不得多食，否則胎大難生，孕婦會有性命之危。
可是不吃，又覺得嘴巴空得慌。
養胎的婦人在家中本就無事可做，若再冇個可口的東西打牙祭，日子可不更難熬。
明玥去東宮探望的時候聽姑姑抱怨過一次，心裡就記住了；
出了東宮就直奔明慶樓，叫來酒樓所有的廚師一同想了幾道適合孕婦打牙祭、少鹽少油的點心和菜肴。
明慶樓如今的雅間包廂不提前三日預定根本是搶不到的，廚師們也輕易不得閒。
明玥不忍給眾人帶來多餘的壓力，就帶著商量好的幾道食譜回府自己親自下廚。
單是一道金絲山藥糕，就刪刪減減改了四五遍食譜單子，讓林媽媽等人吃得看到山藥心裡都害怕。
前後忙活了三日，可算是做出了最滿意的味道。
翌日
東宮近來守衛森嚴，馬車剛到宮門口就被攔下，侍衛仔細查驗了腰牌，又搜了食盒，確認無誤才放行。
到了沈曼的寢殿，明玥剛掀簾進去，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藥香。
沈曼正靠在軟榻上翻書，見她進來，立刻笑著放下書卷：“玥玥來了。”
“姑姑今日氣色不錯。”沈明玥走上前，將食盒放在桌上，“我聽人說，您這兩日不怎麼吐了？”
“可不是，”沈曼摸了摸小腹，臉上泛著柔和的光暈，“太醫說這是過了反應期，總算能吃進去點東西了。”她看著沈明玥手裡的食盒，“又給我帶什麼好東西了？”
“我給您縫了兩件寬鬆的袍子，留著月份再大一點的時候穿，我特意挑了最柔軟的料子，為姑姑穿著能舒服些。”
沈曼忍不住笑道：“還是侄女知道心疼姑姑，走一步想兩步的。”
沈明玥又開啟食盒，“知道您現在貪吃，我特意做了些山藥糕，肉脯，還有少油少糖的點心；當然，味道上肯定是不如之前的好吃，不過也適合您嘴饞的時候打打牙祭。”
沈曼拿起一塊金絲山藥糕嚐了嚐，“是冇有往常的糕點香甜，但細品之下卻能嚐出山藥本身的回甘，也是不錯。”
明玥：“今時不同往日，姑姑你可千萬不能過於貪吃，過嘴的東西都得定量。”
沈曼寵溺笑道：“好了好了，這些我院裡的嬤嬤以及每日來請平安脈的太醫都叮囑過千百遍了；倒是你小小姑孃家，怎的也這麼囉嗦，當心你家國公爺嫌棄你。”
“他敢！”
“聽你這語氣我就放心了，斷然隻有你欺負他的份兒。”
姑侄倆一同靠在羅漢床上自在說話。
沈曼難免說起近來的憋悶：“太子怕我出事，不許我出門，這殿裡雖華麗，待久了也膩得慌。”
她頓了頓，又道，“皇家那些女眷，平日裡看著熱絡，如今我懷著孕，除了寶宸公主來過兩回，其他人連個影子都冇見。”
“現在太子和寧王鬥得厲害，那些人坐山觀虎鬥，兩邊都不想得罪，自然也就兩邊都躲得遠遠的。”
明玥：“東宮園林處處雕梁畫棟，錦繡華美，哪一處都夠賞上半日了。”
“景色再美，看久了也膩味；倒是你，若無事，就多過來陪我說說話；不是姑姑哄你，長安城中那麼多人，可能讓我全心相信無話不說的，也就隻有你。”
“是是是，臣婦謹遵太子妃之命。”
沈曼嗔道：“就你貧嘴，你有心，姑姑又豈能虧待了你。”
“來人。”
宮女：“娘娘，娘娘有何吩咐？”
“去將我要送給國公夫人的東西拿來。”
“是。”
明玥：“姑姑，我可不是衝著要你東西來的；你是我嫡親的姑姑，你肚子裡是我的小表弟小表妹，我不管是對你好、還是疼愛他們都是應該的，你若是這麼外道，我以後就不來了。”
沈曼：“瞎說什麼呢，你疼我，難道還不許我疼你。”
“再說，你本就是我嫡親的侄女，我這若有什麼好東西，難道還有人能越過你的次序？”
明玥眨了眨眼，“好吧，那太子妃是要賞賜我什麼東西啊？”
“等會你就知道了。”
待宮女將東西拿來，明玥頓時眼前一亮。
“姑姑！”
沈曼笑道：“這件孔雀翎是陛下得知我有孕特特賞賜下來的，可我有孕在身，不出意外整個冬日都要大著肚子，也冇心思穿衣打扮，想來送你是最合適的。”
冇有女孩不愛美、不喜歡華麗衣裳。
更彆說是孔雀翎這等質地的。
明玥高興地抱著沈曼撒嬌：“我就知道姑姑疼我。”
沈曼眨了下眼，低聲道：“今年波斯國進貢的螺子黛陛下全都賞給了我，我讓人收拾兩斛給你拿著，拿來畫眉最好不過。”
明玥驚呼：“那麼好的東西，陛下全都給了姑姑；那後宮女眷會不會嫉恨您啊？”
她可從話本中看過太多後宮妃嬪因爭風吃醋出手陷害互相殘殺最後你死我活。
如今姑姑也入了這是非之地，她實在很擔心。
沈曼輕笑：“傻瓜，你姑姑何時無能到那種田地？”
“我給你什麼你就收著；我家玥玥花容月貌，就該什麼都用最好的。”
明玥哼哼唧唧地朝沈曼的肩窩裡鑽，“姑姑真好，我最喜歡姑姑了。”
“咳咳咳。”
太子：“看來孤來得不是時候啊。”
沈曼和沈明玥姑侄倆被這冷不丁的一聲嚇得一個激靈。
循聲看去，就見太子負手立在刻印有蓮花青鳥紋樣的門框前，而太子身後，另還有一身著藍衣傲然而立的年輕男子。
劍眉星目，清俊矜貴。
不是謝翎是誰。
明玥忙起身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怎麼不叫姑父了？”
“啊？”明玥一怔，“尊卑有彆……”
太子態度堅持，“你若還喊她姑姑，就必須稱呼孤一身姑父；要改都改，必須一視同仁。”
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