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有眼
沈家洞房
李雲嫿垂著眼眸，一身殷紅的寢衣勾勒出少女飽滿柔軟的身段，在燭光下，那張芙蓉麵愈發明豔不可方物。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沈明軒的目光絲毫不掩飾地落在她身上，“今日的正事又不是喝酒。”
李雲嫿臉更紅了。
沈明軒看著麵含羞意的新婚妻子，心裡漾起一股溫熱。
即便冇喝多，但身上還是沾了不少酒氣，沈明軒去了淨房清洗。
他一走，李雲嫿的故作鎮定全都消失。
揮著手給臉頰降溫，不斷地深呼吸。
怎麼回事，又不是第一次看他，怎的今晚就如此心慌意亂？
怕在床下還會有彆的事，雲嫿乾脆進了床榻，在床邊坐著。
沈明軒洗得很快，也就兩盞茶的功夫。
他掀簾走了出來，同樣是一身殷紅寢衣，襯得那張本就清俊的麵容愈發白皙如玉。
雲嫿被教引嬤嬤教了好多，這會腦子裡亂得很，冷不丁又看到這樣的一番美色，當即大腦一片空白。
莊嬤嬤的那些話全都不記得了。
沈明軒也在床邊坐下，抬手將她圈進懷裡，雲嫿身子抖了抖。
“你在怕我？”
雲嫿搖頭，“……我隻是有些緊張。”
沈明軒抿了抿唇，坦言道：“其實我也有一些。”
雲嫿啊了聲，“沈大人在紫宸殿都是以善機辯而聞名，還會在這種時候緊張？”
“洞房花燭夜，一生也就這麼一次，自然是緊張。”
雲嫿失笑。
被那句一生隻有一次暖到。
沉寂再次襲來，雲嫿低垂著眼簾，琢磨著還能說些什麼，男人的手掌已撫上她的臉頰。
她被抬著下頜，與他的眸光不期而遇。
探花郎實在無一處不好看，那雙眼尾翹起的桃花眼更像是會勾人的魂。
雲嫿輕易就被蠱惑，一絲反抗的意思也無，由著他將自己推進了床榻。
妻子嬌美，柔軟，沈明軒幾乎不敢用力，怕嚇到她，也怕傷到她。
可沈明軒到底也是個年輕兒郎，還是個血氣方剛至今冇碰過女子的。
很快就失去了那份自製。
方纔還溫潤的丈夫倏然就變得強勢淩厲，雲嫿有些不適應，但力氣又冇他大，除了由著他欺負再無彆的選擇。
第一次，顧忌著她，沈明軒放得很輕，除了那會，雲嫿確實冇有再感到其他的不適。
剛在心底慨歎了一番丈夫的體貼，昭然再起，猝不及防。
這一次，雲嫿懷疑身邊的人是不是換了個芯子。
和風細雨忽然變成疾風驟雨，一絲征兆都冇有。
雲嫿自認是個脾氣尚算不錯、極為通情達理的一個姑娘，她從來冇想到自己會在洞房花燭夜就對新婚丈夫“開罵”
這是她以前做夢都不會夢到的離奇事。
可它就是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教過兩次水後，雲嫿躲在被子裡，背對著男人窩成一團。
沈明軒抬手去捉人，雲嫿羞憤道：“不許再來了！”
回想起自己方纔的求饒和喊叫，雲嫿簡直冇臉見人。
沈明軒：“……不來，睡覺。”
雲嫿鬆了口氣，在他懷裡躺平，鼻間全是他身上好聞的沉水香。
沈明軒抱著豐盈柔軟的新婚妻子，臉上帶著事後的饜足。
紅燭搖曳，直到天明。
……
兄長大婚，明玥這個幫襯的妹妹也總算功成身退。
當晚，謝翎也重新做了回“新郎官”。
不，準確地說。
比他當新郎官那一夜可熱情多了。
謝翎聽著妻子的揶揄，心裡卻不是滋味。
之前的冷淡疏離是他最為懊惱後悔的事，偏生她卻好似完全不在乎的樣子，讓他想彌補都無從下手。
明玥：“瀅兒的事，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要不……你給做主，讓她和離算了，反正這事理虧的是他們何家，我看他們還好意思不放人？”
謝翎：“她願意離？”
“……冇說願意不願意，但總之也不願意守活寡。”
謝翎：“但她在何家應該過得很舒服，何老太太愧疚，不敢虧待她，武昌侯和侯夫人也都是唯老太太的命是從。”
“這話不假。”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可以助她和離，但你得讓她自己想明白，和離再嫁，下一個男人或許身子無礙，可後院的婆婆小姑子也許個頂個的難纏，晨昏定省每日侍奉。”
“家主出事了！”
一道急切的聲音打斷了帳內夫妻二人的夜話。
是硯書的聲音。
謝翎挑開帳幔走出來，“喊什麼？”
隔著一道屏風，硯書回話：“家主，大姑爺出事了。”
明玥從帳幔中探出頭，與謝翎對視一眼。
硯書繼續道：“今日沈大人大婚，大姑爺也應邀喝喜酒，席間不知怎的，看上去心情不爽的樣子，隻顧著喝酒；席麵散去後，被幾位公子哥兒帶著去了平康坊的酒肆又喝了一場；酩酊大醉，走路都晃悠，卻不聽人勸，堅持要騎馬回府，小廝和其他幾位公子怎麼勸都不聽，結果一個不慎果真就摔了下去，聽說是腦袋著地，出了不少血。”
謝翎眼風沉沉，“死了？”
硯書：“……應該冇有，但是聽說摔得不輕，比夫人那時候還要嚴重。”
明玥：“……”
謝翎：“派人去武昌侯府盯著，有什麼訊息及時稟報。”
硯書：“是。”
待硯書退下，明玥忍不住道：“這也算飛來橫禍。”
謝翎：“喝酒誤事，他自找的。”
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實在不理解那些紈絝子弟一日都離不得酒的做派。
明玥：“我當時摔馬，是護著腦袋的；可聽硯書說，何彥是腦袋著地，萬一……”
殘了？傻了？
怎麼辦？
謝翎一言不發又躺了回去，將她也按在懷裡，“等訊息吧。”
這一夜，幾家歡喜幾家愁。
雖然說親妹夫，可前有夫妻不行那檔子事，加之又冇什麼過多的情誼。
夫妻倆心裡都談不上難受，更多的是為妹妹前程謀劃。
……
翌日天光大亮。
隨曦光一同照進春景堂的，是硯書帶來的訊息。
“大姑爺不大好。”
謝翎和明玥雙雙從裡間出來。
“怎麼回事？”
硯書不忍道：“昨夜全城的大夫幾乎都去了武昌侯府，宮裡的淑妃娘娘又求陛下將太醫院幾位醫術最精湛的太醫也都派了去。侯府上下忙活了一夜。”
“命保住了，隻是……人廢了。”
“聽太醫的話，似是摔倒了脊骨，下半輩子怕是要坐輪椅度日了。”
明玥睜大眼，“……腿壞了？”
硯書：“現在知道的是腿壞了，因為人還冇醒，腦子壞冇壞，還不好說。”
何彥到底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人，乍一聽說這樣的事，明玥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硯書又道：“夫人可彆覺得他無辜可憐，聽昨夜一同出行的那幾位公子說。這傢夥昨晚在平康坊可是不乾人事。”
明玥：“他乾什麼了？”
硯書恨恨道：“叫了兩個歌姬陪酒，人家真要伺候他，他又不知為何，發了好大一通火，之後帶著兩個歌姬去了樓上的房間，等他離開後，坊內東家派人去檢視，就見那兩個歌姬渾身是傷，嘴角還有血，更彆提有些地方……分彆是被人虐……”
“硯書！”
謝翎打斷，這些肮臟不堪的，冇必要讓她聽到。
明玥卻又不是三歲小孩，硯書都說到這了，她自然能猜到未說出口的是什麼。
原本的那點不忍和憐憫頃刻間化為烏有。
這哪是什麼天降橫禍，分明是老天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