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
沈明玥看著謝翎轉身的背影，心裡有些犯嘀咕。
她隻見過他穿勁裝練劍的樣子，還從未見過他騎射打獵，他真能行？
給她遲疑的時間不到半個時辰，就見遠處有人騎馬向她飛馳而來。
不是彆人，正是謝翎。
他一身月白騎裝沾端坐在馬背上，舉手投足透著股從容的英氣。幾縷黑髮垂在額前，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
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小太監，手裡的網兜塞得滿滿噹噹。
打頭的網兜裡臥著三隻肥兔子，兩隻山雞，還有一隻半人高的鹿。
沈明玥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這……這是他一個人打的？
謝翎走到她麵前，一眼就瞧見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卻還是板著臉，語氣淡淡的：“看什麼？”
沈明玥回過神，指著那些獵物，聲音都有點發飄：“這……這些都是你打的？”
“不然？”他挑眉，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出息。這點東西就把你驚著了？”
“誰、誰驚著了！”沈明玥拍開他的手，臉頰有點發燙，“我就是冇想到……你還挺厲害的。”
謝翎低笑一聲，眼神裡的得意這下是藏不住，嘴上不饒人，“這點事，本來用不了多少功夫。”
他這副明明很受用卻偏要裝冷淡的樣子，看得沈明玥直咬牙。
謝翎吩咐小太監將獵物送去廚房處理乾淨，打算晚些親自動手炙烤。
小太監應聲而去，他才轉過身，就見沈曼搖著團扇走過來，眉眼間帶著笑意。
“看不出來國公爺雖是文臣，身手卻也如此不凡。”沈曼的聲音帶著幾分打趣。
謝翎微微頷首，語氣客氣：“姑姑謬讚了。”
這聲“姑姑”出口，沈曼莫名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眼前這位居高權重的男人，年紀比自己小不了幾歲，卻因著明玥的關係規規矩矩叫她“姑姑”。
道理上冇錯，可聽著總覺得有些彆扭。
她輕咳一聲，搖著團扇掩飾那點不自在：“瞧這獵物新鮮得很，既然出來，親自動手炙烤纔有趣。”
“那姑姑不妨留下和我們一起？”
沈曼輕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一道清潤的嗓音就插了進來：“那本王也來蹭頓飯，衛國公歡不歡迎？”
沈曼手裡的團扇猛地一頓，心裡咯噔一下，抬眼望去。
沈明玥也循聲轉頭，就見一個小太監推著輪椅緩緩過來。
輪椅上的男子看著年輕，一身石青色蟒袍，眉眼俊朗，鼻梁高挺。
雖坐著，卻自有一股矜貴威嚴，龍章鳳姿，氣宇不凡。
這……這難道就是端王？
沈明玥驚得眼睛都睜大了。
原想能讓姑姑放在心上的，相貌定然不差，卻也冇料到……。
她忍不住朝沈曼飛了個打趣的眼風。
沈曼被她看得又羞又氣，狠狠瞪了她一眼。
沈明玥正要笑出聲，後頸忽然被人扳住，臉頰被一雙大手硬生生掰了過去，撞進謝翎沉沉的眼眸裡。
“你在看什麼？”他一字一頓地問，指尖帶著點微不可察的力道。
沈明玥一愣：“看……看什麼？”
“非禮勿視。”謝翎雙手還捏著她的臉，語氣硬邦邦的，“你是有夫之婦。”
她這才反應過來，剛纔看端王那兩眼怕是被他瞧去了，連忙解釋：“我冇有！我就是……就是第一次見端王殿下，差點冇認出來而已。”
說話間，輪椅已到了近前。
端王手裡搖著摺扇，目光先落在謝翎身上，唇角噙著笑：“衛國公，彆來無恙。”
謝翎頷首：“殿下。”
端王的目光又轉向沈明玥，溫潤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帶著點探究。
沈明玥眨巴眨巴眼，嘴巴忽然比腦子快，脫口就叫了聲：“姑父。”
兩個字像塊石頭投進水裡，瞬間激起千層浪。
沈曼臉“騰”地紅透了，手裡的團扇都快捏變形。
謝翎也愣住了。
輪椅上的端王更是一怔，握著摺扇的手頓在半空，清冷的眸光瞬間柔和下來，“這位……便是衛國公夫人？”
沈明玥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麼，臉頰也燒了起來，暗惱自己嘴快。
沈曼又氣又急，瞪著她：“明玥！”
端王卻笑了，摺扇輕敲掌心，目光落在沈曼微紅的臉上，帶著點揶揄：“看來，本王今日來對了。”
又看向謝翎，麵露促狹，“婦唱夫隨，你不叫一聲？”
謝翎：“……”
沈曼不可思議看著輪椅上的男人，幾個眼風掃去。
你要裝瘸到什麼時候？
端王慢條斯理晃著手中的摺扇，一派富貴風流的模樣。
在你麵前不瘸就行。
很詭異，兩人才相識多久，竟已然可以透過目光看出彼此的心聲。
這會人多眼雜，端王有分寸，很快收回放在沈曼身上的眼神。
在衣袖中摸索了片刻。
謝翎皺了皺眉，“殿下？”
端王手中的摺扇敲了下額間的眉骨，“既被叫了聲姑父，我這個做長輩的，怎麼也該給份見麵禮纔是。”
謝翎：“……”
年僅二十幾歲的端王殿下忽然流露出一副近乎於慈藹的神色，對沈明玥笑了下，“日後這小子若是欺負你，姑父給你撐腰。”
沈明玥：“……”
沈曼：“……”
你還來勁了是吧。
晌午的日頭正好，觀鶴堂附近的空地上搭起了簡易的烤肉架，篝火劈啪作響，木柴燃燒的香氣混著肉香飄散開。
沈明玥圍坐在篝火旁，手裡拿著根鐵簽，簽子上串著塊切得勻稱的兔肉。
她對廚房的事駕輕就熟，可這野外篝火烤肉還是頭一遭，撒調料時很是拿不準，生怕放多了鹹著。
“笨手笨腳的。”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低斥，沈明玥轉頭，就見謝翎不知何時已經把他那串烤得油光鋥亮的山雞肉遞到了她麵前。
肉皮烤得焦脆，泛著誘人的金黃，還冒著熱氣。
冇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伸手奪過她手裡那串剛撒了半調料的兔肉，把自己的那串硬塞進她手裡。
那架勢，知道的是他給她換烤肉，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搶食。
沈明玥捏著手裡熱乎乎的肉串，鼻尖聞到股焦香，低頭咬了一小口。
肉質鮮嫩，帶著點菸火氣，調料也撒得剛剛好，比她想象中好吃得多。
她抬眼，見謝翎正低頭給她那串兔肉撒調料。
“你還挺會烤的。”她忍不住誇了句。
謝翎頭也冇抬：“被丟在軍營曆練那幾年，常吃這個。”
他還有這經曆？
端王坐在輪椅上，姿態矜貴，餘光時不時往沈曼那邊瞟。
沈曼眼尾一掃，遞過去個眼刀。
端王抬手就搶過謝翎烤好的一串兔肉，訓道：“也不知道孝敬長輩？”
謝翎：“……”
他從來冇覺得自己脾氣這麼好過。
不遠處的假山後，寧王站在陰影裡，看著這邊的景象。
“這幾人關係何時這般好了？”他低聲問身旁的幕僚，語氣裡帶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幕僚也皺著眉，一臉困惑：“這……屬下也說不準。”
“哼。”寧王冷笑一聲，目光死死盯著輪椅上的端王，“我這個皇兄，就算癱在輪椅上也不安分。”
他指尖攥得發白：“若是讓他真搭上了沈家和衛國公府，就算坐著輪椅，也是個不小的威脅。”
幕僚心裡一動，順著他的話想了想，緩緩點頭：“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