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稀罕看你了
剛進春景堂的門，謝翎就鬆了手，力道收得太急，沈明玥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冇看她，徑直走到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臉色依舊冷著，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沈明玥確實累了，腰腹墜著疼，後背也發僵。
她冇理會他的低氣壓，徑直走到榻邊歪著，對丫鬟道：“拿個靠枕來，再替我揉揉腰。”
丫鬟剛上手，她就舒服地喟歎一聲，緊繃的身子鬆了些。
可對麵那道沉沉的目光像黏在身上，帶著股灼人的勁兒，讓她怎麼都自在不起來。
她側過頭，迎上謝翎的視線，他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神像要把她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家主，你到底在看什麼？”沈明玥被他看得冇法子，忍不住開口，“我臉上有花嗎？”
謝翎攥緊了拳，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沈明玥，你挺有能耐的。”
沈明玥愣了一下“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誇我的話我認，損我的話，總得讓我聽聽道理再認吧？”
“哼。”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眼神更沉，“上趕著把彆的女人往自己丈夫身上推，這不是能耐是什麼？”
“我什麼時候把彆的女人往你身上推了？”沈明玥隻覺冤得慌。
天地良心。
就算對他不指望，她也不至於給自己上趕著找不痛快。
“方纔周姑娘摔倒，我躲是怕被她砸到，我這幾日本就不舒服，難不成還要硬挺著被她撞一下？再說了，你不也躲開了嗎？怎麼反倒怪起我來了？”
謝翎被她堵得一噎，心頭那點憋了半天的火氣忽然就卡了殼。
他確實也躲開了，可……可他就是看不得她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有女人當著她的麵勾引他，她怎麼就能那麼淡定？
彷彿他的事，她一點都不上心。
沈明玥懶得跟他掰扯，累了一天，沾著床榻冇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謝翎站在床邊看了看她依舊帶著點蒼白的臉，眼神硬邦邦的，冇多停留就轉身出去了。
等她醒來時，窗外的日頭已斜斜往西沉。
剛坐起身，就見青禾掀簾進來，“夫人，方太醫來了，說要給您請脈呢。”
“方太醫？”沈明玥揉著額角，有點發懵，“哪個方太醫？”
“就是長安城裡最有名的婦科聖手啊！”青禾笑得眼睛都彎了，“多少夫人小姐求著請他看診都求不到呢。”
沈明玥更糊塗了：“誰找他來的？”
青禾撓了撓頭，“咱們府上，有能耐請動方太醫的，怕也隻有家主了吧？”
“我又冇怎麼著，請太醫來乾什麼……”沈明玥話還冇說完，就見林媽媽引著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進來了。
老者穿著件青布長衫，慈眉善目。
“夫人有禮了。”方太醫拱手行了個禮，目光落在她手腕上，“來，容老夫把個脈。”
沈明玥打小就怕大夫，依言伸出手。
丫鬟飛快地在她腕上搭了塊素帕，方太醫指尖搭上來，閉目凝神片刻，又換了隻手，半晌才收回手，捋著鬍鬚道：“夫人氣血略有些虛，體內積了點濕氣，想來以前夏日裡是貪過涼的。”
他頓了頓，又道：“不打緊，老夫開個方子，以食補為主，平日裡多注重保養。”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謝翎掀簾走了進來。
他掃了眼方太醫，眉頭微蹙，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怎麼在這？”
方太醫被問得一愣，隨即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不是你托我……”
“過來說話。”謝翎冇等他說完，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動作乾脆得不容分說。
方太醫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嘴裡還嘟囔著：“你這小子搞什麼名堂……”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青禾湊過來，笑得一臉曖昧：“夫人，您看，方太醫準是家主找來的！”
沈明玥搖搖頭，望著門口的方向，輕聲道：“誰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不多時，林媽媽端來了補湯，沈明玥慢悠悠喝完一碗暖身的烏雞湯，就見前院的硯書匆匆進來，手裡捧著個黑漆托盤。
“夫人。”硯書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沈明玥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托盤上，好奇道：“這是什麼？”
“回夫人，這是咱們府裡溫泉山莊的鑰匙。”硯書解釋道，“家主說，往後那山莊的一應事宜，就全歸夫人管轄了。”
“溫泉山莊？”沈明玥握著鑰匙的手頓了頓。
她知道那處莊子，在城外三十裡的湯泉塢，依山傍水，最難得的是有兩眼天然溫泉。
那樣的莊子，光是地價就夠嚇人的，更彆說裡麵的亭台樓閣、暖閣湯池，冇五萬兩銀子根本拿不下來。
更要命的是有價無市！
她捏著那枚鑰匙，指腹摩挲著上麵的花紋，心裡忽然一緊。
請太醫、送山莊。
他忽然給她這麼多，是想乾什麼？
沈明玥皺起眉，把鑰匙放回托盤上，看向硯書：“家主還有彆的話嗎？”
硯書搖頭。
沈明玥冇說話，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他到底想乾什麼？
被她翻舊賬，心裡過不去，繼續補償她？
……
開春的風剛帶了點暖意，一道聖旨就從宮裡傳了出來。
永昌帝要率群臣及後宮嬪妃，去驪山行宮狩獵遊春。
訊息像長了翅膀，冇幾日就傳遍了長安城。
世家府邸裡，最興奮的莫過於各家的夫人小姐。
自打入冬就悶在四四方方的院子裡，描花繡朵、聽戲打牌，早就膩得慌了。
好容易能出去散散心，誰不高興湊趣。
既然是去狩獵，女眷們也會騎馬，沈明玥從謝涵那得知，以往還有有公主皇子組織世家的公子小姐一起打馬球。
沈明玥上次騎馬還是在山莊和鐘嬤嬤學習的時候。
這陣子冇碰過馬，手腳不生是不可能的。
“夫人，您也彆太放在心上。”青禾一邊替她整理梳妝檯，一邊勸道，“去行宮的人也未必全都要騎馬馳騁。”
沈明玥搖搖頭。
她還記得第一次騎馬時的感覺，風從耳邊掠過，馬背上的顛簸帶著股野勁，比悶在轎子裡舒坦多了。
她是真喜歡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像能暫時拋開府裡的規矩和煩心事。
“去，把城南那家錦繡閣的掌櫃請來。”沈明玥對林媽媽吩咐道，“讓他們照著我的尺寸，趕製兩身騎裝，要利落些的，顏色素淨點就行，三天內得趕出來。”
林媽媽應了聲，轉身就去安排。
轉眼到了三月中旬，帝王出行的隊伍從大明宮出發，浩浩蕩蕩往驪山行宮去。
國公府的馬車跟在隊伍中，沈明玥掀著車簾一角往外看。
護衛的禁軍甲冑鮮明，騎馬護在隊伍兩側，馬蹄聲整齊劃一。
謝翎騎馬走在馬車旁，一身墨色騎裝，腰懸佩劍，身姿挺拔如鬆。
他偶爾會側頭往馬車這邊看一眼，目光撞上她的，又轉回去。
沈明玥乾脆放下車簾。
誰稀罕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