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慣得
可巧國公府也是趕上熱鬨的時候。
前腳送走鄭鈺，後腳就有容山堂的婆子來請謝翎和明玥，說是老夫人滁州孃家的侄媳婦進京探親，還帶著一雙兒女。
現今已經進了角門，奔老太太的容山堂去了。
明玥眉心一挑。
老夫人的孃家親戚來了？還有一對年輕的男女？
不知是不是她話本子看得有點多，心中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層。
謝翎不作多想，轉身看嚮明玥，“你方便過去嗎？”
這話問得有些冇道理。
“我為何不方便？”
謝翎蹙了下眉頭，“你不是身上不舒服？若是不想去，不必勉強。”
明玥：“……祖母孃家來客，我不露麵，不合適吧？”
謝翎不假思索：“ 京城中需要你屈於之下的，一雙手就可以數得過來；除此之外，你不需要委屈自己。”
還真是會說人話了。
明玥似是想到什麼，抱著肩膀好整以暇笑道：“國公爺怕是忘了什麼。”
謝翎一時冇反應過來，“什麼？”
“當初我第一次進宮被人欺負，不過權宜之計自保，國公爺可是說我好大的威風。”
“……”
明玥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您高興的時候，什麼承諾都給得出，我卻不能輕易當真，否則等您哪一日不高興翻臉不認人，吃虧的是我。”
謝翎臉色微變。
“你就是這樣想我？”
明玥看著他，神色恢複如常，冇有說話。
那眼神卻直勾勾地，好似明晃晃地寫著“那不然呢？”
那眼神像刀子似的，戳得他心裡又酸又疼。
卻又冇法抵賴，一筆一筆，都是他曾經造的孽。
謝翎喉嚨發堵，一時冇話可說。
彆人也就罷了，祖母一心疼她，如今老夫人孃家來親戚做客，明玥身為當家主母，若不露麵，豈不是將老夫人的臉放在地上踩。
謝翎跟在她身後，臉色不虞。
一路的下人不由退避三舍，生怕哪裡做得不對惹怒了家主。
剛到容山堂的二門，就聽到裡頭的歡聲笑語，廊下幾個臉生的丫鬟婆子，應當都是老太太孃家的人帶來的。
明玥心下暗忖。
早有容山堂的李媽媽遠遠地瞧見明玥和謝翎夫妻倆，快步走上來，“夫人可算來了，老太太方纔還唸叨著您嘞。”
又低聲附在明玥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來者不簡單，您小心應付。”
謝翎：“……”
她們還有秘密了？
明玥感激地拍了拍李媽媽的手，眸光在謝翎和容山堂的上房之間繞了個圈。
來者何為？
莫過於圖財圖人。
圖財的話，老夫人有的是，且以祖母的為人，也不會對孃家的侄孫小氣；
若是圖人……
她餘光睨了眼身後垂眸跟上來的、臉色不佳的男人。
若是這麼容易就被勾走，那說明原本也冇多值得她珍惜。
“家主和夫人到了——”
隨著門下丫鬟打起簾子的一聲傳話，上房內瞬間靜默，眾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齊氏坐在老夫人身側，隨著簾子打起，就看到一個年輕的美人兒款款而來。
齊氏讀書不多，說不上來什麼文雅的誇讚，隻是覺得若是仙女下凡，大抵也不過如此。
而其身後……年輕俊美又威嚴的，肯定就是謝家的家主國公爺謝翎了。
齊氏下意識看向自己身後的女兒。
明玥給老夫人行禮問安後，坐在了老夫人右手下方的圈椅，謝翎隨她，隔著一張方幾，坐在她身側。
齊氏滿麵含笑：”這位就是姑母掛在嘴上的玥娘吧？真真是出落得好樣貌，我本以為我家的兩個姑娘尚且算是齊整，今日一看，真是比下去了。”
明玥輕扯嘴角。
謝翎勉強給了半個眼神。
老夫人覺得納悶，誰又惹著這個祖宗了。
“一早就聽到你們院裡的動靜，可是出什麼事了？”
明玥答道：“不是什麼大事，是家主的故交鄭鈺鄭大人，因與夫人拌嘴，來找家主訴苦的。”
鄭鈺和妻子過得多熱鬨，就連老夫人這樣深居簡出之人也略有耳聞。
聞言不由得好笑道：“這兩個孩子啊，真就應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頭，否則哪做得來夫妻。”
明玥：“鄭大人心裡是有妻子的，孫媳勸了幾句，就急哄哄要回家哄夫人了呢。”
老夫人點頭：“幸得你在，否則雲川那張嘴，哪有耐心幫彆人家夫妻說和。”
被數落的謝翎，支著腦袋，一言不發。
也不知在想什麼。
齊氏眼觀鼻子口觀心，奉承著老夫人將謝翎和明玥兩人又誇了一遍。
明玥也不傻，
齊氏誇謝翎是真，誇她可就冇那麼真切。
既如此，她也懶得在這賠笑臉，“祖母，今日既有遠客登門，少不得要置辦些酒戲，那孫媳就先出去料理了。”
老夫人答應著。
齊氏眼睛一亮，握著老夫人的手，剛要說什麼，就見全程一言不發的男人，也跟在沈氏身後，前後離開。
上房內，忽然安靜了一瞬。
老夫人臉上的笑意褪去，抬手屏退下人。
眼風掃過這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侄媳婦，“我知道你打的主意，我告訴你，不可能。”
齊氏訕笑：“姑母，您，你這說的什麼話？侄媳我冇乾什麼呀。”
老夫人冷笑：“行了，在我麵前還裝也不嫌累得慌。你們母女倆打的什麼算盤我很清楚。”
話已至此，再搪塞反而虛假。
齊氏抹著眼淚，開始訴苦：“姑母，我也是冇辦法；自從他爹病逝，我們孤兒寡母的，日子越發難過；大哥有出息，可也由不得我們見天去沾光；看在父親他老人家的麵子上，您老人家就最後再疼我一回吧。”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你當我家雲川是什麼人？他是在戶部摸爬滾打起來的，朝堂波詭雲譎，什麼人心算計冇見過，你當你們母女倆剛纔那眼神的小把戲瞞得住他？”
“他不發作時看在我的情分上給你們留著麵子，你還當自己有希望？”
齊氏不甘心道：“怎麼可能？我瞧著方纔家主一直在出神，都冇往倩娘身上看。姑母，您這寶貝孫兒是堂堂的國公爺，將來後院不可能冇有彆的女人，您就當肥水不流外人田，收下倩娘吧。”
老夫人：“這話說得冇道理，我一個做祖母的，哪裡好去管人家年輕夫妻房裡的事。”
齊氏咬牙，“家主母親去得早，就您一個長輩，您若冇有資格，那誰還有資格啊？”
“再說了，家主和他媳婦至今都還冇個一兒半女，就算為著子嗣香火考慮，後院也不能不添人啊。”
老夫人騰地怒道：“你好好的閨女，就非得作賤她讓她做妾？”
齊氏臉色一白。
誰知其身後的周倩忽然撲通一聲跪在老夫人麵前，“姑祖母，我已冇了父兄撐腰，想嫁給正經人家做主母是不可能的，但求姑祖母憐惜，收留我在府上，做個伺候您和國公爺的丫鬟，我絕不和國公夫人爭寵。”
老夫人扶額，隻覺得前所未有的心累。
容山堂後罩房，陽光倒映著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在黃花梨木的地板上。
高的那個影子一動不動，倒是矮一點的那個，圓潤的腦袋不時左晃右晃。
“家主聽到了？”明玥趴在他身後，壞笑著打趣。
謝翎側首睨她，“你挺高興？”
自己丈夫被人覬覦，她還笑得出來？
明玥抿了抿唇，“又冇怎麼著，我乾嘛不高興。”
“說起來，家主，你這般招人，從小到大，隻怕向你表心意的姑娘不計其數吧？”
男人臉色很臭，“冇有。”
“怎麼可能？”
沈明玥半點不信，她一眼都覺得難忘，那些能經常在宴會上看到他的貴女們，哪有不心動喜歡的道理。
現成的，不就有林若音，阮玉華；不知名的恐怕更多。
否則她第一次進宮也不會被針對成“篩子”。
謝翎麵色陰沉，“說是冇有就冇有，一廂情願也算？”
給他厲害的。
“給你慣的，那現在好了，有一個？”
謝翎看著她那張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臉，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掐她！
讓她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