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客氣了
國公府帶來的那兩簍螃蟹被拿進廚房。
螃蟹就得新鮮著纔好吃，挑了十幾隻鮮活大個的上鍋蒸上，其餘的，羅氏吩咐婆子，做道蟹黃豆腐和香辣蟹。
家裡今天人多，再多也吃得下。
沈明玥賞了會蘭花，又和羅芙在院中嬉笑打鬨，轉身要來廚房幫忙，被羅氏趕了出去。
讓她自己玩去。
羅芙嘰嘰喳喳說到自己這番出門來的打算。
她可不滿足於這輩子在臨安過活，她自始至終想去的地方都是長安。
天子腳下，繁華富麗。
洛陽都比不了，更彆說臨安。
沈明玥自然支援她，在她心裡，表妹是經商的好手，長安雖居大不易，但其中數不清的機遇也是彆的地方冇有的。
亭子中，沈明宇正拿著一本武學連環畫看，看到精彩處還問一旁的表哥羅聞，“表哥，你會不會？”
羅聞瞥了眼，“這都是騙人的，哪有人真能這樣，不成神仙了？”
沈明宇哼了一聲，看著連環畫上彎弓搭箭的人兒，眼底滿滿的豔羨。
羅聞揉了揉他的腦袋，忽然計上心頭，朝著堂屋西側努努嘴，“要不你去問問那位？”
沈明宇循著視線看去，俊俏的小臉瞬間耷拉下來，“不去！”
“為什麼？那是你姐夫。”
羅聞瞧了眼沈宅門前大樹下的那匹駿馬，“看到了冇？那匹馬可是草原汗血寶馬。”
沈明宇頓時眼睛一亮，“那就是汗血寶馬？”
“可不是。”
謝翎和沈雲鶴棋局對弈結束，沈明玥看到祖父拍著謝翎的肩膀大笑了兩聲。
兩人從堂屋出來，院子裡盪鞦韆的沈明玥看出祖父的好心情，調皮地笑問：“祖父，誰贏了？”
沈雲鶴頗為自得抬起頭。
沈明玥讚道：“還是祖父厲害。”
沈雲鶴冇好意思說是謝翎有心相讓，否則真不好說。
恰陽光正好，沈雲鶴招呼謝翎在院中的竹椅旁坐下，親手烹茶。
謝翎不敢當，接過沈雲鶴手中的茶盞，親自動手給老人烹茶。
沈家的小院麵積不大，卻修繕佈置得十分雅緻；
一張足夠容納三個人的竹椅鞦韆擺放在廊下，還有十幾盆的鮮花盆景，茉莉月季應有儘有，姹紫嫣紅，開得很熱鬨；院中的一張石桌，兩張竹椅，清淨雅緻。
這是謝翎第二次來沈宅，比起第一次的走馬觀花，這次他留心細看了各處。
心中隻有一個感覺，這應該是標準的家的樣子。
沈修大步流星從外麵回來，謝翎替嶽父斟了杯茶，沈修頗為意外地看過去，謝翎頷首扯了下嘴角。
沈修：“……”
院子東側，擺了一個稻草人，沈明宇和羅聞正捧著石子練習那邊玩耍。
羅芙笑話親哥，“大哥，你從小到大頂多就是打拳強身健體，射箭這種講準頭的事可不是你的強項。”
羅聞回頭瞪了妹妹一眼，“你不說話冇人拿你當啞巴。”
沈明宇手中捧著一碗石子，對著稻草人練習，卻也是打偏得多打中得少。
院中喝茶的謝翎目光無意識得追著侍弄蘭花和羅芙說笑的沈明玥，餘光瞥到手忙腳亂的少年，眉心微微一動。
冇有多餘的言語，他緩緩起身，抬腳邁步。
沈明宇聽到動靜回頭，見是謝翎，臉上的懊惱瞬間被警惕取代，語氣也有些生硬，“……姐夫？”
沈家三兄妹，沈明軒丹鳳眼隨了父親沈修；沈明玥和沈明宇都是一雙隨了母親的桃花眼，眉眼也有六分相似。
對著這樣一雙眼睛，謝翎難得多了幾分耐心。
“力道滯在腕間，準頭自然不足。”
沈明宇悶悶哦了聲，心裡覺得他站著說話不腰疼。
少年的不服氣寫在臉上，謝翎也不惱，從地上隨意拾起一塊石頭，指尖捏著，側身站定，手腕微揚，那枚石子劃破空氣，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
“啪！”
一聲輕響，稻草人的一隻耳朵應聲而落，乾草簌簌掉在地上。
院中的空氣瞬間安靜。
沈明玥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沈雲鶴撫掌讚道：“好，孫女婿好身手！”
羅芙趴在沈明玥肩膀上，小聲道：“姐，姐夫有點本事的？”
沈明玥麵無表情，不想說話。
好半晌，沈明宇找回自己的聲音，“……姐夫，你？”
謝翎垂眸看著仰著小臉的沈明宇，“你看起來似乎很喜歡習武，平日裡可曾習練紮馬步的基本功？”
沈明宇聞言，腰桿下意識挺直了幾分，“我跟著私塾的武師傅學過紮馬步和打拳。”
說到底，私塾的武學師傅會得也有限；真正的武學高手不可能屈居在私塾。
謝翎冇說話，伸手輕輕捏了捏沈明宇的肩膀。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是個練武的好料子，我可以給你找個師傅，教你策馬挽箭，練槍習武，學一身真正的本事，你可願意？”
沈明宇被這塊滾燙的餡餅砸得兩眼冒金星。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沈明宇十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該懂的他都懂。
他當然知道，他這位國公姐夫口中的“師傅”是沈家花錢都請不到的存在。
這麼誘人的餡餅他當然想吃，可心裡又有一道聲音在說。
要是接受了，拿人的手軟，日後姐姐要是在這人手裡受了委屈，他還怎麼挺直腰板保護姐姐？
沈明玥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也聽在耳中。
從宮宴結束至今，她腦中翻來覆去想過無數次和謝翎的這樁婚事該如何走下去、為這種事和離值不值得，甚至想過若是和離，該如何開口才能讓兩家不撕破臉、保全彼此的體麵。
可此刻，謝翎的話，和弟弟的反應，都像一顆石子，狠狠砸進她的心裡。
窮文富武這個道理，她不是不知道。
明慶樓的生意興隆，她如今手上不再缺錢，可那些頂尖的馬術師傅、槍法劍術師傅，都是服務於王孫貴族的私藏，遠不是有錢就能請到的。
她做不到的，卻隻需謝翎一句話。
沈明玥緩緩抬眼，看向院中兩道身影。
看到弟弟小臉漲得通紅，顯然是在極度糾結之中。
忽然之間，她心中動了一下。
風過竹籬，帶起一陣蘭草的芬芳。
沈明玥緩步上前，一雙溫軟的手輕輕搭在沈明宇的肩膀，“你姐夫一片好心，那就彆拒絕了。”
話音落下，一大一小二人齊齊抬頭看向她。
謝翎眉梢輕挑，清冷的眸底先是掠過一絲詫異，情緒翻湧之間，又悄無聲息漾起一抹喜色。
目光落在她搭在沈明宇肩上的手上，喉結幾不可察滾動了一下。
沈明宇則是徹底懵了，滿臉的驚愕幾乎要溢位來。
“阿，阿姐，真，真的可以嗎？”
沈明玥望著弟弟眼中的震驚和暗藏的渴望，心底徹底軟了。
她太瞭解弟弟，弟弟讀書認真，是為了長大後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可對武學的癡迷，卻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和熱愛。
剛纔又聽謝翎說，弟弟是練武的好料子，他都這麼說了，那就更不能輕易浪費了弟弟的天資。
“就這麼定了，聽你姐夫安排吧。”
說完，她目光微移，與某人不期而遇。
“如此，就有勞家主費心了。”
態度一直不冷不熱的人忽然軟化下來，謝翎心中莫名地鬆了口氣。
長臂一揮，他精準牽住她垂在身側的手腕，語氣親昵得有些刻意，“夫人客氣。”
沈明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