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沉舟無奈嘆氣，“三叔的事祖母一直不肯放下。”
一旁的謝硯舟溫聲勸解，“自祖父去後，國公府風雨飄搖數年，祖母領著爹孃一起撐起國公府，經歷了太多的雨雪風霜，她性格要強些也是正常，所以我們這些年輕小輩兒裡，也就沉舟敢在祖母麵前瘋一瘋，五叔，祖母的話您不要放在心上。”
謝墨瀾不由嗤笑，“三哥為了救我失去性命，她恨我也是應該的，我倒情願當年三哥沒救我，他若好好活著說不定已經成親生子了，我也不用這般滿身晦氣惹人嫌。”
自三哥溺水而亡，父親戰死，他便成了府裡的罪人，母親對他厭惡至極，流光苑的下人們見他失了寵也開始見風使舵，時常在背地裏欺負年幼的他。
後來，院兒裡的下人更是連他的份例都敢剋扣，殘羹餿飯也是常有的。
有一次，他親眼瞧見院兒裡一個長得凶神惡煞的婆子在他的清粥裡吐了一口口水，還悄悄攪拌後端給他強迫他吃。
噁心得他吐了三日三夜，胃裏隻剩酸水！
自此他便再沒使喚過丫鬟婆子，而是日日親自去沁香居取膳食。
隻是飯菜被人加料一事已然給他留下心理陰影，加上先前吃多了冷羹餿飯，從那時起他便得了納呆症。
這些年，三哥的離世不僅是母親心中的一根刺，也是插在他心中的一把利刃，時刻淩遲著他。
他欠三哥一條命，隻能下輩子才能償還！
謝沉硯見氣氛有些凝重忙轉移話題。
“咦，五叔平日神仙辟穀一般吃不下東西，侄兒瞧著這雲片糕您剛剛倒是吃了不少，不如您再嘗嘗另一盤味道如何。”
謝墨瀾斂回思緒，伸手端了另一盤捏著吃。
一向有潔癖的他，這雲片糕吃到口中竟然完全沒有噁心嘔吐的感覺。
“味道不錯，隻是……吃起來口感不像玲瓏做的。”
謝沉舟唇角扯出一抹輕笑，“得虧這小丫鬟沒同意跟你去流光苑，否則我可就嘗不著這麼好吃的雲片糕了。”
嗯？
“難不成是那新來的小丫鬟做的？”謝墨瀾放下盤子，斜眼兒看向榻上的侄兒。
謝沉舟臉上難得揚起一抹得意，“沒錯，我們逐光苑撿著寶了，聽玲瓏說小丫鬟勤快能幹人也聰慧，想必很快就能做出許多花樣。”
謝墨瀾冷嗤一聲，“瞧你那德性，改日調她去流光苑，看你還如何得意。”
“她是我逐光苑的丫鬟，去留都得經過我這個主子點頭，你別仗著長輩身份來壓我，充其量也就比我大三歲罷了，大家都是同齡人，你別玩不起。”
屋內氣氛忽地輕鬆不少。
屋外，錢嬤嬤叫院兒裡的下人全部召集一起認臉兒，連同罰跪的海棠也在。
“見過錢嬤嬤。”大家齊齊向錢嬤嬤行禮。
“今日，召集大家先認認臉兒，嬤嬤簡單叮囑幾句，大家不必緊張。”
青茴頭一回見著錢嬤嬤，忍不住悄悄抬眸打量，隻一眼她便立刻垂下了頭。
怪不得玲瓏姐姐提起錢嬤嬤欲言又止。
錢嬤嬤看起來要比許嬤嬤年紀大上一些，臉上也起了不少褶子，最重要的是她長了一張倒三角眼吊梢眼，嚴肅著臉眼神裡還透著一股子令人脊背發涼的冷意。
她猜測，錢嬤嬤定是個十分嚴厲的人，否則國公夫人也不會調錢嬤嬤來逐光苑教大家規矩。
“嬤嬤不管你們從前如何行事，公子又是怎麼寬容你們的，既夫人調了我老婆子來院兒裡教規矩，往後你們休想再如今日這般鬆懈，不懂規矩橫衝直撞……”
她說教了好一通後，這才問大家的等級和差事。
青茴和小滿的等級低，做的差事也簡單，錢嬤嬤很快便將二人略過去。
待問到海棠時，她的眼神不禁柔和了幾分，語氣也不似先前那樣冷冰冰。
海棠臉上掛著一抹微笑，似乎對錢嬤嬤來逐光苑很開心。
等到錢嬤嬤再問秋霜和玲瓏時，知二人都是一等大丫鬟，她不禁皺了皺眉。
“公子屋裏兩個一等，還有個二等的海棠，用人的時候大家一窩蜂的往屋裏擠，著實有些太熱鬧，往後公子要靜養，跟前兒不能圍太多的人。”
正說著，阿邵從外頭進了院兒，一路朝她們走來。
孫嬤嬤瞧見阿邵，暗道她竟還算漏了一人。
“見過嬤嬤。”
從前阿邵偶爾跟著公子去鳳梧苑向夫人請安，所以對於錢嬤嬤他並不陌生。
隻是他來的晚，屋裏剛剛發生的事情他並不知，也不知錢嬤嬤來逐光苑是留下教他們規矩的。
行完禮，他剛抬腳要走，忽地被錢嬤嬤叫住。
“等等，既來了就一起聽著吧。”
阿邵有些不明所以，青茴立刻用眼神給阿邵傳遞資訊，隻阿邵看不明白。
玲瓏恰時出口幫阿邵解釋，“夫人調了嬤嬤來院兒裡教大家規矩。”
原來如此！
他抬眸看了眼秋霜和海棠，直覺定是又和這二人有關。
於是，他默默和大家站一排，聽錢嬤嬤教導。
錢嬤嬤挺了挺脊背，又叮囑大家一番，心中已然有了個主意。
於是，她讓大家散了各自去忙，抬腳進屋向公子提建議。
阿邵本就是要去見公子，便跟在後頭進屋。
錢嬤嬤進屋見屋裏世子和五爺都在，便弓著身子向大家一一見禮。
她猶豫了一番，開口提議，“公子，夫人讓老奴來教導院兒裡幾個下人規矩，老奴發現院兒裡的差事分配的有些不均勻，有些差事安排的人過多，有些差事卻落了空缺。”
謝沉舟不耐這些小事，擺擺手道，“既母親派了嬤嬤來，定然是相信嬤嬤的能力，我也相信母親的眼光和嬤嬤，嬤嬤覺得哪裏不合理，看著安排便是。”
見公子如此信任她，錢嬤嬤頓時生出幾分底氣，彎著的腰也稍稍直了幾分。
“能得公子信任，是老奴的福氣，不如公子聽聽老奴這樣安排如何？”
謝沉舟扯了扯唇，剛想拒了錢嬤嬤讓她下去安排就是，卻看見大哥朝他使眼色。
他頓了頓道，“嬤嬤想要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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