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愣了一瞬，見秋霜一臉旁人欠她千八百兩銀子的模樣，二人對視一眼，齊齊起身。
“我這就去。”
放下手中已經差不多改好的衣裳，不等秋霜再開口，玲瓏快步走出小跨院兒。
青茴忙著也要跟上往外走，卻被秋霜狠剜了一眼喝在原地。
“守你的小廚房！”
原來秋霜是在藉著機會罵玲瓏。
秋霜和海棠本就不願意讓玲瓏去前頭露臉兒伺候公子，此刻來喊罵，就是忙不過來忽的心中不平，便將怨氣撒在玲瓏身上。
待秋霜冷哼著離去，青茴拿起玲瓏已經改得差不多的衣裳，笨拙收線，將線頭咬掉。
她將針線和衣裳送回住處後，快速跑回小廚房。
幾個院子的積雪已經掃完了，小廝也都離開，卻始終不見小滿的蹤影。
青茴見小廚房水缸裡的水下去了大半，灶前的乾柴也不多了，她不願守著爐子躲清閑，便去打了幾桶井水添進水缸，又慢悠悠劈了一些乾柴。
期間海棠跑過來要過兩趟茶水和糕點，卻因為前麵算計青茴，讓青茴在許嬤嬤麵前失了印象，許嬤嬤發話讓青茴守小廚房，海棠也不好再使喚青茴跟著她送茶水。
端茶送水跑腿兒的活竟是落到了她自己頭上。
海棠心中頗有些後悔不迭，怪自己選的不是好時候！
小滿不知從哪兒得來一把瓜子，走進小跨院兒見青茴在劈柴，她剛把瓜子藏進口袋裏，猶豫了一番又掏出一半。
“吶，隔壁聽風苑的丫鬟小桃給我一把瓜子，分你一點嘗嘗味兒，莫說我吃了你的糕點還藏果偷食。”
雖然家貧沒吃過好東西，青茴也從不貪嘴。
她回過身笑著搖頭，“小滿姐的心意我領了，隻是我不愛吃這些，你留著慢慢嗑吧。”
小滿切了一聲，“這又沒外人，裝這般謙虛模樣給誰看，給你你就拿著。”
說罷，用力塞進青茴手中。
她看著地上新劈的細柴條，有些不解青茴當上了三等丫鬟竟還願意乾這等粗活兒。
“剛清完雪還陰著天兒，劈來都被霧氣潮濕了，填灶膛裡也是冒氣兒濃煙，也不知你勤快個什麼勁兒！”
青茴突然想起來村兒裡老人有句古話：鳳凰孵雞蛋，出力不討好。
本來昨日清晨小滿對她還是十分熱情，自從她升成三等丫鬟，小滿嘴裏就沒一句中聽的話。
她趁著空閑劈柴，小滿就不用專門來劈了，人不感謝她，反而還冷言冷語擠兌她。
罷了，碎碗難粘！
青茴放下斧頭，將瓜子放在小廚房窗子上，撿乾的細柴條兒搬進灶膛前擺放齊整，又將院兒裡濕的靠牆放在牆根兒下。
待到夜晚，將明早需要熬湯煮粥的食材洗乾淨泡好，青茴這才走出小跨院兒。
她打了半桶熱水準備洗腳，想起傷了腰至今還躺在榻上的碧蓮，便拎著水桶往碧蓮和小滿的屋走。
屋裏。
小滿盤著腿坐在榻上，旁邊矮桌上放著一盞油燈，正藉著燈光樂嗬嗬地數著家當。
“攏共不到一兩銀子，你數得嘴裏起火燎泡也多不出一個子兒來，爹孃都狠心賣死契把你丟國公府了，月錢賞錢全讓你爹吃酒喝完，還傻兒吧唧的不知給自己存點兒私房錢！”
榻上趴著的碧蓮一臉鄙夷的用眼斜小滿，十分的瞧不上。
“我爹孃說了，她們把銀子給我存著，等將來家裏起了房子，給兩個弟弟都娶上媳婦，就來給我贖身，托村兒裡的媒人給我找個好婆家，再不讓我當下人。”
碧蓮嘴角差點撇上天。
“蠢貨，等你家起了房子，兩個弟弟都娶上媳婦，你早成老姑娘了，就算媒婆神上天，也難給老姑娘找到好婆家！”
正經人家，哪有幼兒先娶妻，長女後嫁人的？
不過是畫個圓餅寬她的心！
也就小滿整日傻嗬嗬的缺心眼兒，得了月錢就往後門送。
小滿臉上收了笑容，有些不高興。
“你不瞭解，不要亂說，我爹孃不是那樣的人。”
碧蓮不由冷嗤，“左右他們賣你進府的時候就得足了銀子，你存著月錢，將來讓公子給你尋個府上的小廝配了，這日子不比什麼過得舒坦？”
“配個小廝再生一窩家生小奴，祖祖輩輩當牛做馬？”
碧蓮越聽臉上越難看，忽的破口大罵起來。
“小蝙蝠插雞毛，真把自己當鳥了，府上的小廝瞧不上，等著你爹酒癮上來賣窯子，瞧我起不來身，你是一句比一句頂得厲害，等我腰好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沒想到碧蓮突然罵起來，小滿被嚇了一大跳。
她忙攏了包裹起身，嘴裏還不忘嘟囔。
“都躺著了，氣性還這樣大，得，我這就把嘴鎖上。”
“懶驢上磨，趕緊給我打洗腳水去！”
青茴站在門口躊躇，聽見屋裏沒了罵聲，她這才拎著木桶掀了門簾往裏進。
“這是我剛從小廚房打來的熱水，分了你們用。”
碧蓮一看見青茴就窩火，“居心不良的小蹄子，用不著你假好心！”
“哎，拎都拎過來了，不用怪可惜的。”小滿“噌”的跳下床，趿拉著鞋子跑過去拿盆兒倒水。
有人送熱水自然是好的，省得她頂著冷風再往小廚房跑一趟。
待分完熱水，青茴提著剩下的回了自己的屋。
倒了熱的摻涼的，舒舒服服地泡起腳。
想起和彩雲穗兒一起在簷下洗腳的日子，短短幾日，卻像過了好幾年一樣。
她不由暗嘆，日子難熬。
不大一會兒，隔壁屋的小滿披著衣裳突然跑過來串門。
不錯眼兒地瞧著青茴的小房間。
“屋子雖然小了些，裏頭擺設也簡單，但勝在乾淨整潔，一個人住著也清凈。”
她越看越喜歡，暗道自己從前怎麼不知道住過來。
這裏沒人吆五喝六的差她使喚，若是搬過來住，簡直不要太舒坦。
碧蓮是三等丫鬟，青茴也是三等丫鬟，同樣的三等，跟著碧蓮住伺候小姐一樣的伺候她，還不如和青茴住一屋。
青茴這廝心裏念著愧疚，不僅不會使喚她，還分熱水給她用。
小滿心裏算盤撥得劈裡啪啦響，越想越激動。
她眼珠子一轉，先起頭嘮嗑，“青茴，你進府也有好幾日了，藏了多少私房錢？”
青茴拿起帕子擦腳，無奈笑笑，“我才剛剛進府，月錢都還不知道長什麼樣，也就碰上老夫人和四夫人賞，攏共一百六十六文，我阿婆和弟弟還等著我的錢過日子，哪裏存得上私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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