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連忙從衣襟中掏出一個火摺子點燃燭火,將屋子照亮。
青茴看見五爺臉色暗了暗,還以為是自己哪裏又惹了他不悅,當即又弓了弓身子。
“五爺,奴婢回來晚讓您擔心了,奴婢這就去給您做吃食。”
謝墨瀾聞見茶葉蛋的味道,伸手在桌子上摸索,摸到一包尚還有餘溫的雞蛋。
“可是你煮的茶葉蛋?”
青茴頓了頓,如實回答,“是奴婢的阿婆煮的,讓奴婢帶回來分給大家吃。”
他眉梢微挑,靜坐不語。
青茴看了順子一眼,有些不明白,五爺這是等她拿茶葉蛋給他嘗?
他不是不喜歡吃旁人做的吃食嗎?
順子伸手指了指茶葉蛋,示意青茴剝開一個給五爺。
青茴隻得拿起一個,仔細剝掉蛋殼,放進五爺手中。
“這是奴婢的阿婆養的雞下的雞蛋,請五爺嘗一嘗味道。”
謝墨瀾拿著雞蛋放到鼻前聞了聞,味道不錯。
他輕輕咬了一口,顰眉嚥下。
隻吃一小口便放下了。
“味道不錯,你阿婆有心了。”
青茴,“……”
阿婆煮的茶葉蛋,本是讓她拿回來吃的,也是讓他吃的,至於分給大家吃,則是她自己的意願。
她拿了一個遞給順子。
“順子哥哥,你也嘗嘗。”
在國公府,主子是不會吃煮雞蛋的,至於下人們,能偶爾有個清水煮蛋已是極好了,茶葉蛋自然是沒吃過的。
順子笑眯眯向她道謝,“謝謝青茴,也謝謝你阿婆。”
他嘗了之後,朝青茴豎起一根大拇指。
“這茶葉蛋味道真好,好吃!”
阿婆煮的茶葉蛋被順子誇讚,青茴十分開心。
見五爺麵色緩和,青茴揣了兩個茶葉蛋,緩緩退出房間前往小廚房,準備給五爺做一些清粥小菜。
既簡單又省時。
待她走進小廚房,雪兒和小秋看見她回來,一個個似出籠的麻雀一般沖向她。
一人牽著她一隻手歡呼雀躍。
小秋驚喜道,“青茴姐,你可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們兩個都快被嚇死了。”
青茴不明所以,還以為小秋是擔心她在外麵出什麼狀況,心中一陣感動。
她搖頭笑道,“放心好了,我三叔駕著馬車親自把我送到後門的,路上不會遇見危險。”
小秋驚訝於青茴的三叔竟然有馬車。
能進國公府當下人,大多都是貧寒人家出身,誰家會有馬車?
這青茴的三叔有如此能耐,會不會立刻把她贖出府去?
開心不過一瞬,小秋當即又憂愁起來。
“青茴姐,你不知道,自你出府後,咱們五爺一直等不到你回來,那臉色是越來越嚇人,我和雪兒姐根本不敢靠近。”
雪兒忙點頭贊同,“是啊,小秋說的一點都不誇張,五爺不讓我和小秋伺候他,隻等你回來,見你遲遲未歸,五爺的臉色黑得駭人,便是連端茶遞水這樣的活兒,我和小秋都不敢近前兒去做了,隻得求助順子哥哥,這院兒裡幸好有你,否則我們都不知該怎麼辦了。”
以前有紫蘿親力親為,雖然五爺不喜紫蘿伺候,可紫蘿畢竟是一等大丫鬟,跟了五爺有幾年,還是比他們二人得力一些。
幸好紫蘿走了,來了青茴,她們二人有了救星,隻盼青茴能夠好好做事,能安安穩穩一直待在流光苑。
青茴臉上的笑容滯了滯。
五爺隻喜歡她近身伺候,那等她伺候五爺個幾年,那五爺使喚習慣了,順手了,豈不是更不讓旁人伺候他了?
那她到了年紀,還能不能順利出府?
青茴忽然惆悵起來。
進入主子院兒後,日日勤勤懇懇做事,從前盼著升等級、漲月錢、攢銀子,此刻,她開始擔心在主子跟前兒得到太多重用,等將來離府時麻煩。
雪兒見青茴臉上笑容淡去,輕聲詢問,“青茴姐姐,你怎麼了,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青茴擺擺手,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展開兩隻手,將茶葉蛋給她們二人。
“這是我阿婆親手煮的茶葉蛋,你們嘗一嘗。”
雪兒和小秋瞬間歡喜起來,“天吶,你太好了吧,休假出府還能給我們帶茶葉蛋回來,能跟你一起做事真是我們的福氣。”
青茴無奈搖頭,“一個茶葉蛋,就是好福氣了?”
小秋有些緊嘴,三兩下剝開蛋殼,咬了一口雞蛋使勁兒嚼了兩下,有些口齒不清地說,“當然是好福氣了,你是不知別的院兒,為了點兒主子吃剩的飯菜和糕點都打破皮了,她們私下你爭我搶的,在主子跟前兒卻又客客氣氣的關係十分要好的模樣,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一身。”
“是啊,小秋說的沒錯,比起她們的爭搶,你給我們帶好吃的,這是何等幸事,往後院兒裡的粗活兒累活兒全交給我們,你隻管把五爺伺候好就成。”
她一直一個人伺候五爺,那怎麼行?
趁著她剛進流光苑,必須給雪兒和小秋機會伺候五爺才成。
這樣等五爺復明或是等她到了年紀出府,纔好順利抽身。
她臉上重新浮現一個笑臉兒,眸光清澈無比。
“你們二人都說了,別的院子的丫鬟們為著等級、主子的剩菜和糕點你爭我搶的,在主子跟前兒當麵一套背後一套鬧不和,咱們院兒裡就咱們三個丫鬟,人少也簡單,我如何能一個人把著五爺跟前兒的活兒幹完,咱們都是五爺院兒裡的丫鬟,應該一起伺候五爺,你們兩人一個是二等一個是三等,更需要在五爺跟前兒有露臉兒的機會。”
雪兒和小秋對視一眼,很是不能理解。
別的一等丫鬟受到主子重用後,恨不得把在主子跟前兒露臉兒的活兒全乾了,不給底下人一點兒機會,這青茴卻不一樣的。
她受到重用,卻願意提攜底下的人。
二人心中十分的感動,望著青茴的眼神多了幾分欽佩。
但是,她們有些怕五爺,不大敢近前兒伺候。
小秋垂頭有些臉紅道,“其實,我覺著我現在乾的活兒就挺好的,累是累了點兒,臟是髒了點兒,但好在無人催促與責罵,我隻需慢悠悠幹完就成了,已經比在別的院兒受人欺負好太多了。”
一旁的雪兒也道,“我覺得打掃書房和庫房也是極好的,比去五爺跟前兒伺候輕鬆自在。”
二人極力勸說青茴,“青茴姐姐,你是一等大丫鬟,伺候主子比我們有經驗,我們……我們有些怕五爺,不大敢去五爺跟前兒伺候。”
青茴倍感無奈,“五爺是個麵冷心熱的人,對咱們寬容大度,你莫怕,從明日開始,雪兒跟著我一起給五爺鋪床,小秋給五爺端茶倒水,待我得空教你們做糕點,咱們就這樣說定了。”
雪兒和小秋張了張嘴,見青茴已經捲起袖子忙活去了,二人隻得作罷。
青茴手腳麻利,很快做出一道清炒藕片和一道香菇炒肉,一碗白粥。
她本想讓小秋端著托盤跟她去五爺跟前兒露露臉,奈何小秋有些怕五爺,死活不願意去。
青茴嗔道,“除夕夜,咱們不還同五爺一起吃團圓飯,怎地突然怕成這個樣子?”
小秋暗道,青茴休假晚歸,五爺站在廊下等了許久,那臉色黑沉得嚇人,明眼人都明白五爺是喜歡青茴在他跟前兒伺候的,她隻是個等級低的三等丫鬟,又沒有拚命往上爬的大誌向,哪兒好意思厚著臉皮往五爺跟前兒湊?
她笑意盈盈道,“當時人多嘛,大家都在,我就沒那麼怕了,好姐姐,別讓五爺等久了,你快送去吧,真不是我偷懶躲閑,明日我幫你洗衣裳。”
說罷,她輕輕推端著托盤的青茴走出月洞門。
待青茴端著托盤穿過院子,快步走上台階,五爺竟未回他自個兒的房間,仍舊四平八穩地坐在她房間的圓桌前。
她愣了一瞬,端著托盤進屋,候在一旁的順子暗暗鬆了一口氣,默默退出房間。
青茴把飯菜擺到五爺麵前,福身行禮。
“奴婢廚藝不精,還請五爺莫要嫌棄,您先嘗嘗看,若飯菜不合口味,奴婢重新去做。”
“天色已晚,不必再去忙活,你可用過了?”
青茴細聲回答,“未曾。”
“添一副碗筷,坐下一起用吧。”
什麼?
她以為五爺聽見她還未用晚膳,會允她回小廚房用,竟是讓她坐下一起用。
青茴愣怔一瞬,忙擺手拒絕。
“多謝五爺,奴婢現在還不餓,待會兒……”
“今日是你休假的日子,你做了這些飯菜自然是能一起吃的,莫要同我客氣。”
門外廊簷下候著的順子是個耳尖的,忙道,“青茴,你先歇著,我去幫你拿。”
院中腳步聲遠去,不大一會兒人端著托盤折了回來。
順子笑嘻嘻道,“青茴,時辰不早了,為了陪五爺等你回來,我這也還餓著肚子呢,不若多辛苦你一下,我先去填填肚子?”
自打進入流光苑,順子沒少幫襯她,她也是個知好歹的,當即點頭應下。
“晚膳做的多,小廚房還有些,讓雪兒幫你盛了吃。”
天色都這麼晚了,飄香居怕是早已經沒飯了。
剛纔去小廚房時順子就已經發現了,光是聞聞他都覺得香。
非是五爺不允他去用膳,是他見五爺一直站在廊下等,不忍讓五爺一個人孤零零站那兒等候,他才堅持未去用晚膳。
不過,他等值了,這青茴做的飯菜看著可比飄香居的好吃多了。
他樂嗬嗬應下,“成,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順子開開心心跑去小廚房。
青茴一邊幫五爺佈菜,一邊細嚼慢嚥地吃著,房間內安靜得青茴有些不自在。
對麵兒,謝墨瀾胃口極小,慢條斯理地吃著青茴給他布的菜,他拿著筷子摸索著夾了一筷子藕片兒,想要放進青茴碗中,奈何他看不見青茴的碗所在位置,筷子懸在半空。
青茴明白五爺是要幫她夾菜,忙端著碗伸到五爺筷子下邊兒。
“多謝五爺,奴婢接著了。”
謝墨瀾輕輕鬆了筷子,兩片蓮藕落在青茴的碗中。
“蓮藕炒很好吃,以後可以多做。”
“多謝五爺誇讚,奴婢記下了。”
這是她第一次炒蓮藕,竟然就得了五爺的誇讚,是不是她也有做菜的天賦?
笑容在唇角綻放,青茴開心不已,覺得等林娘子開食肆,她休假出府時也能幫林娘子打打下手。
她笑著夾起碗中的蓮藕,咬了一口,好看的秀眉瞬間皺成一團。
這怎麼這麼鹹?
她該不會放了兩次鹽吧?
想起這個可能,青茴倏然抬頭看向五爺,見五爺竟然吃得津津有味兒。
這怎麼可能?
五爺身份尊貴,什麼山珍海味沒嘗過,竟然吃得下這麼鹹的菜,剛剛還給她夾了兩片兒。
該不會……該不會五爺的味覺有問題吧?
否則,以她隻做過野菜、稀粥的廚藝,做出的菜怎能入得了五爺的口?
青茴胡思亂想了一通,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有些結巴道,“五爺,蓮蓮藕……有些鹹了,奴婢重新再炒一盤過來吧?”
她剛端起盤子,手腕被五爺一把按住。
“我覺得挺好的,配著白粥也不算鹹,你若不喜歡,多吃肉,正是長個子的年紀,不能太瘦了。”
五爺雖性子清冷,但他所言所行皆透露著關心,超越一位主子對下人的關心。
青茴心中十分感動。
她覺得能在五爺眼睛失明的時候盡心儘力伺候他,也是極好的。
在平安鎮時,被人販子擄走,五爺救過她,在蕪城時,刺客去客棧刺殺五爺,五爺已然失明仍然護在她前頭,不讓刺客傷害她分毫,給她賞錢、送她首飾、給她買吃食,還給她寬敞的廂房住。
能遇見公子和五爺這樣的主子,一定是她家祖墳冒青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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