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沒想到青茴如此伶牙俐齒，竟搬出老夫人和國公夫人駁得她無話可說。
海棠頭頂冒煙，憤然咬牙，“果真是牙尖嘴利！”
此刻，公子屋的青布簾子被人從裏邊兒撩開，許嬤嬤站在房簷下小聲詢問。
“何故停在院兒裡，還不快進來奉茶？”
海棠立刻回過身去，朝許嬤嬤微微福身。
“回嬤嬤，許是青茴妹妹人長得瘦小，還端不穩這麼沉的托盤，這纔不小心弄灑了茶水，海棠這就去換一壺速速回來。”
許嬤嬤遠遠看向青茴，目光幽深，暗暗搖頭，而後視線落到海棠身上。
“既她端不穩，就留在小廚房守爐子吧，你麻利去換一壺回來，莫要讓夫人等太久。”
海棠點頭應是，劈手從青茴手裏奪過托盤，端著往回走。
許嬤嬤轉身進了屋，留下青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歹話都讓海棠說了，她竟是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有，隻得吃下悶虧往肚兒裡咽。
相比海棠這般表麵功夫做得爐火純青，沒有證據的事，她若強行解釋倒顯得她不扛事，做錯了事還要狡辯一樣。
海棠的目的已然達到，回去的路上再沒回頭催促一聲。
剛進小跨院兒，海棠回頭便將托盤一股腦塞進青茴懷裏。
“你重新泡一壺茶，再換一套乾淨的杯盞茶具。”
縱然不齒海棠唱臉譜一樣的小人行徑，可人是正兒八經的二等，她這個新晉的三等自然不能不從。
於是，青茴端著托盤，默默走進小廚房換一套乾淨的新茶具，又重新泡一壺碧螺春。
這回，海棠沒再叫她端著跟上，而是親自端著離開小廚房去公子屋裏奉茶去了。
玲瓏拿著蒲扇幫青茴守爐子，見海棠走了，這才起身走向青茴。
“快給我瞧瞧你的手。”
剛剛二人一起回來，她便看見青茴臉色有些不對，一隻手背還燙得通紅。
“剛剛發生了何事？”
有人關心，青茴這才委屈得紅了眼眶，將前因後果仔細講給玲瓏。
末了，她有些擔憂道，“玲瓏姐姐，你說她們二人是不是已經抱團了？”
玲瓏沉默不語，麵色有些凝重，良久她才又開口。
“是否抱團不重要，隻要公子能快些振作起來，老夫人和國公夫人來咱們逐光苑的次數慢慢便少了，她們再這般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公子也是不看的，沒人看戲，她們這檯子搭來也無用。”
仗著是鳳梧院兒出來的，國公夫人和許嬤嬤偏疼她們，勾心鬥角還這般的囂張。
她看著青茴紅腫的手，不由有些心疼。
短短幾日，這小丫頭便受了好幾處傷。
“幸好是冷雪天兒，未燙出水泡，快用涼水冰一冰，待會兒再抹了藥膏，興許能快些消腫。”
玲瓏拿瓢從缸裡舀涼水倒進木盆兒裡，拉著青茴的手按進去。
夫人賞了她一瓶珍貴藥膏，玲瓏是知道的，稍微泡了會兒，便催著她回住處抹葯。
青茴點頭回了住處，拿出林娘子送她的那瓶，用手指蘸了仔細抹了紅腫處，順便也將額頭的痂和臉上未消完的巴掌印兒也重新抹了一遍。
等她再次回到小廚房，小滿正拿著一件粉色夾襖在身上比劃著，滿臉的艷羨。
“嘖嘖嘖，這衣裳真好看，料子也比我身上的好太多，要是我能穿上這身衣裳，定然也能增添幾分好顏色。”
如果不是青茴搶了先，這身衣裳就該是她的！
一想起這些，小滿的心情頓時就不好了。
雲綉居的櫻兒笑笑不說話，她拿了另一件兒紫色夾襖遞給玲瓏。
“玲瓏姐姐，你瞧這件衣裳可還滿意，若是試了哪裏有不合適我拿回去改了再送來，過兩日就是新年了，雲綉居正在給府裡各院兒大小主子趕製新衣，綉娘們點燈熬油忙得不閤眼，管事便將做你和青茴新衣的事情交給我了，我綉工一般，生怕做出來的新衣不合你們的眼，所以做的慢了些，到這會兒才趕出一人一件。”
櫻兒是雲綉居的三等綉娘，也是前不久剛晉陞的。
但她的綉工格外好，在一群小綉娘裡十分出眾，得了管事的高看，趁著年節眼兒上正是用人的時候，提拔她做了三等。
玲瓏看著夾襖上細密的針腳，領口和袖口還綉著鈴蘭花，一看就是用了心下了功夫的。
“你這般心靈手巧，用心做出的新衣裳很難有人不喜歡，這回許管事剛挖到寶，就讓我和青茴撿到便宜了。”
櫻兒微微紅臉兒，有些害羞。
“早就聽說玲瓏姐姐綉工了得，您就不要取笑我班門弄斧了。”
小滿看得眼睛冒星星，仰頭一臉的壞笑，“櫻兒姐姐，我連隻麻雀都綉不好，要不你送我一隻荷包吧，隨便綉點兒什麼都好，我肯定珍惜得擺案供著，你也不覺自己班門弄斧還多了成就感，咋樣？”
櫻兒撇嘴嗔道，“不咋樣，等年節後……得了閑，我可以給你綉一個。”
雖然不大樂意，卻還是答應了。
以往她還是沒有品級的小綉娘時，小滿經常跑腿兒去雲綉居取公子的新衣裳，見到她偶有開玩笑，如今她剛當上三等綉娘就拒絕了小滿，倒顯得她擺譜不念舊情了。
小滿高興得直點頭，笑得神秘兮兮，“你隻管得空綉，等將來發月錢我買了糕點果子給你嘗。”
這時青茴剛巧從住處回來，人剛進小跨院兒，就被小滿瞄上了。
得，銀子銅板都省了，有現成的人會做糕點！
小滿將粉色夾襖在身上比來比去，這才依依不捨的將衣裳粗魯地塞進青茴懷裏，“給，你的皮！”
帶著火氣“噔噔噔”走到牆根兒下，拿起掃帚掃地上的積雪，嘴裏還小聲嘟囔著。
罵雪，罵地，罵掃帚！
青茴愣愣看著懷裏粉色的新衣裳，領口和袖口綉著幾朵粉色桃花，顏色鮮亮，布料竟是比她身上的豆芽綠還要柔軟光滑。
衣裳厚實，抱著卻十分的輕軟。
這衣裳一看就十分值錢，整個孟家村都沒人穿過這樣好的衣裳。
玲瓏斜眼看了眼小滿，小聲提醒，“這是雲綉居的三等綉娘櫻兒，新衣裳是她做了送來的，你快換上試試合不合適。”
青茴這才反應過來，這是她升了三等的新衣裳，忙抱著衣裳向櫻兒道謝。
“多謝櫻兒姐姐。”
櫻兒謙虛道，“同樣都是三等，你莫要同我客氣。”
一個雲綉居的三等綉娘，一個逐光苑的三等丫鬟，這哪兒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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