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時有些下不來台,當即數落青茴的罪行,“庭瀾,你不知這小丫鬟的厲害,她原本是在沉舟院兒裡伺候,昨個兒被墨瀾叫去流光苑,直接把人討過去都還說得過去,他們叔侄兒二人竟荒唐到讓這小丫鬟同時伺候他們二人,傳出去咱們國公府還開不開門做人了?”
這……倒是有些荒唐了。
迄今為止,他還真從未聽說過京城哪個大戶人家的丫鬟是同時伺候兩個院兒的主子的,還是男主子。
他微微皺眉道,“這事兒確實有些不像話,既然五弟眼睛不便,又喜歡讓她在跟前兒伺候,便留下她好了,至於沉舟那裏,我再讓靜嫻給他撥兩個人進院兒,咱們偌大的國公府還能缺了人伺候不成?”
孫嬤嬤覺得國公爺這辦法極好,立刻小聲勸撫老夫人。
“老夫人,國公爺說得極是,咱們這麼大個國公府還差一兩個丫鬟伺候主子嗎,五爺眼睛不便,用慣了這小丫鬟,便再給二公多撥一兩個丫鬟過去就成,何必鬧得這樣厲害,五爺眼睛看不見,身邊兒沒個得力的一二等丫鬟伺候著,他該多無助呀。”
嗯?
不是在說一奴侍二主,狐媚主子的事情嗎,怎麼又扯到老五眼睛不便無助的事情上了?
她譏諷道,“錦衣衛審犯人的手段都搬到我屋裏來了,我怎麼看不出他哪裏無助了?”
謝墨瀾牽著青茴的手,臉色冷凝,“昨夜我屋裏倒了一個凳子,一架屏風,多虧住進隔壁廂房的青茴聽見,進屋扶起來,兒子這才沒被絆倒,倘若母親覺得青茴這樣小的年紀都狐媚兒子,那母親不妨說說安排個幾歲的在跟前兒伺候纔不會生出狐媚之心,兒子要照著找,省得母親整日疑神疑鬼。”
她疑神疑鬼?
老夫人氣得指了指兒子,又指了指自己,扭頭看向孫嬤嬤。
孫嬤嬤當即溫柔安撫,“老夫人,今日是除夕,萬事以和為貴,五爺眼睛不便心情不爽利,您是長輩萬勿與小輩兒計較,這青茴才九歲十歲的年紀便能將五爺伺候好,已經很了不起了,再小可就是六七歲的小丫鬟了,調教都還沒調教好呢,如何能在主子跟前兒伺候?”
這倒也是。
有些小丫鬟進府都**歲了,六七歲的小丫頭剛進國公府膽小瑟縮正是哭鼻子的年紀呢,肯定伺候不好兒子。
相比較青茴,那些十四五歲的丫鬟才更不讓人放心。
斂回思緒,她這才鬆了口。
“倘若你想讓她伺候便留下她吧,但她不可同時侍奉兩個主子,留在流光苑,就不能再回逐光苑了。”
謝墨瀾愣怔一瞬,唇角不由彎起。
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次覺得母親說的話竟不是尖銳刺耳的怒斥聲,而是遂了他的心思。
“謝母親成全。”
老夫人陰陽怪氣兒後,竟破天荒對自己行禮道謝。
老天爺,她沒看錯吧?
孫嬤嬤樂嗬嗬道,“老夫人,您看,五爺像極了您,脾氣與您也是如出一轍,都是嘴硬心軟之人,往後呀您別總拿那些個沒有依據的說法說事兒了,五爺大了,早到了該相看親事的年紀了,早早把五夫人娶進門多個兒媳婦孝敬您,五爺自然也就跟著敬重您了。”
老夫人訕訕坐回主座上,撇撇嘴。
“他這倔性子,哪裏容得我幫他相看親事?”
主僕二人自顧自地說著,謝墨瀾就當沒聽見,拉著青茴準備離開。
青茴整個人呆若木雞,完全不可置信。
老夫人下令讓她留在五爺跟前兒,不讓她回逐光苑了?
她還要跟著公子開鋪子做買賣,她不能回逐光苑還怎麼跟著公子看遍三山五嶽,幫公子將鋪子開向大江南北,還如何四處尋求名醫為五爺治眼睛?
她心慌不已,想張口說回逐光苑,可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兒她又不知該如何說出來。
老夫人剛剛還要把她送去莊子上,若不是五爺強勢要帶她走,國公爺趕到幫忙斡旋,孫嬤嬤好言勸說,老夫人怎會改變主意?
即便是五爺強行把她帶走,五爺與老夫人母子之間的關係也隻會更緊張。
她不想做那個攪得五爺和老夫人母子不和的人,但她也不想徹底留在流光苑。
玲瓏和穗兒還等著她回去呢,還有阿邵哥哥,他也還等著她回去呢。
謝墨瀾牽著青茴的手,發覺她定在原地沒動,他很快猜出幾分。
她這是還想回逐光苑。
順子見青茴臉色不大好看,似有不對勁兒,他忙挪到青茴另一邊,小聲提醒青茴行禮謝老夫人不放過。
青茴唇角嗡動,既說不出拒絕的話,也說不出謝恩認命的話。
遠幾步的國公爺不由顰眉。
這小丫鬟怎地瞧著傻愣愣的,被母親嚇傻了?
青茴不知自己是如何被五爺牽著走出榮安堂的,她像是個提線木偶一般,任由五爺拉著往前走。
順子笑嘻嘻地跟在旁側,眉飛色舞道,“這可真是太好了,青茴,你知道嗎,自從你第一次來流光苑幫咱們五爺上藥,我便知咱們流光苑與你有緣,你遲早會進咱們流光苑的,咱們五爺有你伺候,我便放心許多了。”
見青茴傻傻的,一言不發,順子逐漸意識到不對,他抬眸瞄了眼五爺,小聲詢問。
“你是不是還想回逐光苑?”
反正五爺也看不見,青茴點頭承認。
順子咂舌道,“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發話讓你留下服侍五爺,若你回逐光苑,少不得還要再起一番風波,咱們五爺和老夫人關係向來緊張,遇事能像今日這般平靜處理的屈指可數。”
青茴眼眶微紅,小聲道,“我想玲瓏,也想穗兒。”
謝墨瀾聽得一清二楚,心中軟了幾分。
借青茴進院兒這事兒,他確實未問青茴的意思,是直接向沉舟借的,今日母親問話,費一番唇舌後,倒是把青茴徹底留下了,可這小丫鬟明顯不樂意。
他輕咳一聲,“若你想玲瓏和穗兒,可隨時回去看她們,咱們院兒子沒有那麼多規矩,並不約束你在府中走動。”
青茴要的走動並不是這個,她不由在心中重重嘆氣。
主僕三人剛回到流光苑,謝沉舟便在祖母那裏鬧了起來,還驚動了國公爺夫婦。
謝沉舟氣呼呼道,“祖母,您未免也太偏心五叔了吧,那青茴是孫兒的丫鬟,若不是看在他患納呆症吃不下飯菜,又因孫兒失明食不下嚥的緣故,孫兒纔不願意把人借給他,您可好,直接做主把人給他了,您怎能不與孫兒商量呢?”
老夫人有些不明所以,隻滿臉的疑惑。
“沉舟,你這話說得祖母實在困惑,不就是一個即將十歲的小丫鬟麼,又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值得你們叔侄兒二人這般你爭我搶?”
若不是孫嬤嬤勸說,說小丫鬟年紀還小,她還當真要誤會兒子和孫子是對那小丫鬟起了什麼心思了。
倒是一旁的國公爺抓住了重點。
五弟和兒子都爭青茴那小丫鬟,想必她有什麼過人之處,才讓五弟和兒子都重視她。
想來也是,五弟時常去逐光苑,一來二去,看中沉舟院兒裡的丫鬟也不足為奇。
他旁敲側擊詢問,“你五叔得納呆症是因為兒時陰影,大夫治不好,這咱們都知道,他眼睛失明食不下嚥,身邊兒確實需要人伺候,可滿國公府那麼多丫鬟小廝,他為何就重用你院兒裡的青茴呢?據父親所知,那玲瓏比青茴大個兩三歲,做事更加細心周到,他怎的不借玲瓏過去?”
說起這個,謝沉舟也摸不著頭腦。
他攤手不解道,“說起這個兒子也納悶呢,沁香居的廚娘做膳食他吃不下,玲瓏做的糕點都能拿去外邊兒的鋪子裏賣了,他也吃不下,唯獨青茴做的糕點,他吃得香,打那之後,隻要是青茴做的吃食,他都能吃下。”
隻要是從她手裏出來的吃食,便是鄉野粗食謝墨瀾也吃得下。
真是個怪人!
滿屋子人驚訝得張大了嘴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覺得很是不可思議。
這青茴做的吃食還能治療老五的納呆症?
孫嬤嬤大喜過望,率先開口,“那可真是太好了,五爺被納呆症困擾多年,對什麼吃食都沒胃口,一日三食勉強入腹,他能吃下青茴姑娘做的吃食,再不必日日強迫自己用膳了。”
若是青茴能夠好生學一學廚藝,想必五爺的身子很快就不會如此單薄消瘦了。
國公爺心裏也歡喜得緊,早些年他可沒少請大夫幫五弟診治,便是宮裏的太醫也看過,可沒一個人能治。
太醫和大夫們皆說五弟那是兒時陰影,是心病,他自己過不去心裏那一關,誰來也醫不好。
如今倒是找到藥方了,隻是……這藥方竟是一名年紀尚小的小丫鬟,貌似兒子也十分的重視,如今都來長輩這裏鬧騰來了。
他嘆了口氣勸道,“沉舟,你與你五叔關係打小就好,從來都是互相謙讓不爭,你既知你五叔得了納呆症,又因你失明,便把青茴讓給他吧,也好彌補你的過錯。”
謝沉舟扭頭氣呼呼道,“父親,怎麼連您也偏幫五叔說話,五叔失明,兒子也心懷愧疚,四處打聽名醫幫他診治,青茴對兒子也很重要,得空幫他做膳食還不夠,連人也要走了,這對兒子未免有些不公平。”
聽到這裏,國公夫人忍不住道,“你五叔有納呆症,你又沒有,不過是一個會做糕點和吃食的丫鬟而已,她年紀尚小,做的吃食還能比沁香居的廚娘做的好吃?”
謝沉舟頗有些無力,“她做的吃食不是頂好吃,但她經商天賦比兒子強太多,兒子開鋪子做買賣還要她多跟著出主意呢,五叔把人要走了,兒子那鋪子誰來幫兒子分憂?”
還有這事兒?
夫婦二人對視一眼,這才恍然,為何兒子帶著青茴、阿邵同老五一起去一趟蕪城,回來便起了經商的心思了。
原來他這是發現青茴那丫頭有經商的天賦,這才振作起來,開鋪子做買賣賺銀子。
叔侄兒二人,一人看中青茴做的吃食,一人看中青茴的經商天賦,又都是血氣方剛的少年,可不就起了相爭的心思了?
國公夫人自然是心疼自己的兒子的,她小聲道,“青茴雖是丫鬟,卻也是個人,不是一個物件兒,爭來讓去的。”
國公爺卻“誒”了一聲,有些不贊同,“五弟患有納呆症,眼睛又失明瞭,他年少老成,不似沉舟傷腿時那般尋死覓活,但他的消沉你我又不是不知,他需要青茴,讓青茴去流光苑便是,這還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兒?沉舟需要有經商經驗的人跟著分憂,咱們再為他挑選合適的人就是,母親名下那麼多鋪子,那些個掌櫃哪個不是經驗豐富?”
謝沉舟一聽,當即不願意了。
“那些掌櫃怎會和青茴一樣?”
國公爺眉眼一橫,“哪裏不一樣?”
一個年紀小,聽話懂事,還會做糕點,還能伺候他;另一個年紀大,需要敬重,得謙虛跟著學習,像夫子一樣讓人不自在。
那自然是不一樣的。
他和阿邵同青茴一起開鋪子,鋪子的生意越來越好,賺到銀子有滿滿的成就感。
謝沉舟撇撇嘴道,“說破天,你們還是要偏向謝墨瀾,要把我的丫鬟給他。”
“你個混小子,沒大沒小!”
國公爺忍不住剜了兒子一眼,訓斥道,“不過是一個小丫鬟,就這麼點兒出息,你若想要有經商天賦的小丫鬟,年後讓你母親尋人牙子幫你再物色,挑到你滿意為止,一個不夠給你挑兩個,兩個不夠給你挑十個。”
這……
謝沉舟氣得快步走向離他最近的椅子,撩開衣擺一屁股坐上去,重重冷哼一聲,表達他的不滿。
“我不管,那是我的人,你們憑什麼強行把我的人給他?”
國公爺一把揪起兒子的耳朵,語氣多了一絲嚴厲,“謝沉舟,皮又癢了是不,今兒除夕,你擱這兒撒潑,擾了你祖母休息,仔細你的皮。”
見丈夫揪兒子的耳朵,國公夫人當即心疼起來。
她不免在心中替兒子叫屈。
兒子說得也沒錯,那人本就是兒子院兒裡的,兒子連累老五失明,確實該愧疚該彌補,但老五看上沉舟的丫鬟,能讓,若是看上別的,例如將來的妻子也能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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