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婦人臉上笑容一滯，當即有些不高興。
這銀子都付過了，哪裏有當場退貨的道理？
她扯唇笑容勉強，“小姑娘，娘子這小攤兒賣的本就比鋪子裏的首飾便宜得多，剛剛也給你們抹了零頭，一次再降五兩銀子，這買賣實在沒法做，雖然咱是小攤兒，可你瞧瞧這鐲子和簪子的做工，都是匠人精心打造，還有這戒指上鑲的黃寶石，也是上好的成色，若是放進鋪子裏賣，這一個戒指至少都要賣十幾二十兩呢……”
確實，那鋪子裏進去的有錢人家的夫人和小姐多，若是賣的太便宜，那些小姐和夫人們反而連看一眼的興緻都沒有。
但鋪子裏的成色也更好。
青茴淡淡掃了一眼道，“我們隻是路過，也不是非買不可的，我若是誠心要，肯定是挑我自己喜歡的。”
小婦人心裏明鏡似的，小姑娘不要，這位公子眼睛又瞧不見，這才請她幫忙挑的。
她有些尷尬道，“姑娘若是不喜歡娘子挑的，可以自己親自挑一挑，買回去是你自己戴的，娘子覺得好看無用，得你自己覺得好看才行。”
青茴看了眼手上的黃寶石戒指，低頭挑選一圈，換了個紫色寶石戒指。
這與她在府中時一等丫鬟的衣裙比較相稱。
至於耳環，她不喜歡流蘇的，找了一對兒桃花節上一節點綴一朵桃花的耳環，桃花並不規則，倒也有一種隨性的好看。
鐲子和簪子她都喜歡，正好不必換了。
青茴將選定的四樣，放進盒子裏，遞給小婦人。
“娘子，就選中這四樣，十五兩銀子，咱們就成交，若你覺得不合算，我們便不耽誤你做買賣了。”
今日花燈節人多得很，但大家步伐匆匆，大都是急著去看選花神，立燈芯兒遊街的，很少有像他們這般慢慢逛的，小婦人也擔憂這小姑娘真不買了。
她故作為難道，“小姑娘，一次真的便宜不了五兩了，不如這樣，娘子再給你便宜二兩，加上先前的一兩五錢，算是一共給你們便宜了三兩五錢，旁人來說破天都沒這價呢。”
青茴搖頭堅持，“娘子，你也知道二十兩銀子，是尋常人家幾年的開銷了，這首飾並非一定要買，你若覺得便宜不了，那我們就不要了。”
小婦人見青茴一臉認真，深深嘆了口氣。
她道，“小姑娘，你換了兩樣，若給你便宜五兩真就不合算了，這樣吧，再給你便宜四兩半，你若覺得成，咱們就成交，你若覺得不成，娘子也不能賠本賣。”
“成！”
青茴答應得十分乾脆，臉上漾出笑意。
四兩半銀子剛好是她三個月月錢，若不講價，便全讓攤主賺了去，雖然是五爺的銀子，但五爺是為了給她買首飾，也夠她心疼很久了。
如今隻花十五兩半銀子，比起花二十兩，她更容易接受一些。
青茴臉上的笑容像小攤兒旁掛著的花燈燭火一般，忽明忽滅。
十五兩半銀子，也夠她攢很久了，她要何時才能還給五爺？
這麼大的賞賜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兒來了。
小婦人將四樣首飾放進盒子中，又找了四兩半銀子，遞給青茴。
“小姑娘，拿好了。”
青茴道謝後，捧著盒子，將四兩半銀子塞進五爺手中。
“五爺，這找回的銀子，您裝好。”
剛剛謝墨瀾饒有興緻地聽青茴同攤主講價，覺得有幾分稀罕，他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人講價。
原來，買東西並非是攤主要多少銀子，就一定得付多少銀子的。
這小丫鬟年紀雖小，卻是個會精打細算的。
他握著銀子，摸索到青茴的手，將銀子放到青茴手上，聲音溫和。
“這是你講價省下來的銀子，理當由你自己收著。”
青茴愣了一瞬，微微皺起秀眉，踮起腳伸手碰了下五爺的額頭。
她有些不確定地問，“五爺，您沒事兒吧？”
怎麼說胡話呢？
這銀子是五爺的，她講價省下銀子，五爺竟直接把銀子給她，八成是燒糊塗了。
謝墨瀾被青茴舉動給逗笑了，他伸手揉了揉青茴的發頂，笑著道，“放心，我沒生病。”
路上行人越來越多，道路越來越擁擠，青茴忙牽著五爺的手往路邊兒挪。
她一臉認真道，“五爺，奴婢隻是一名下人，您給的賞賜太重了，奴婢……奴婢無以為報，這銀子您收起來，雖是奴婢講價省下的，但銀子原本就是您的，該您自個兒收著。”
光是這十五兩半的首飾，她都受不起！
她得想辦法，等將來到年紀出府時，將銀子一次還給五爺。
謝墨瀾卻堅持不收，“我不懂講價，若非是你，這銀子便不會省下，今日我跟著你學到了東西，算是答謝你的。”
不就是講價嗎，答謝需要四兩半？
進鄉裡的學堂，半年束脩還用不了這麼多呢！
她伸手解開五爺的荷包，強硬將銀子裝進五爺的荷包中。
“好啦，咱們繼續往前走，看看前邊兒有什麼熱鬧看。”
見青茴堅決不收，謝墨瀾隻得作罷。
二人順著人流往前走，前邊兒人群騷動，遠遠望去有一節路兩邊搭建了木架，紅線相連，懸掛著高高低低的紅色紙條，微風拂過，“沙沙”作響。
謝墨瀾低頭小聲詢問，“青茴，前邊兒發生了何事？”
青茴搖頭不知，“奴婢也是頭一次見，咱們上前問一問。”
等二人走近，聽人議論才知是猜燈謎的活動。
青茴站在滿是紅色字條下邊兒，仰著小臉兒驚嘆連連。
她長這麼大，頭一次見猜燈謎，可惜她沒有學問，隻簡單認識一些字，否則她也能大膽猜一猜了。
謝墨瀾思緒一轉，當即有了主意。
“你瞧瞧，今日這場猜燈謎可有什麼彩頭？”
青茴個子低，前邊兒人圍了一圈又一圈，嚴絲合縫擋在前邊兒，她什麼也看不見，臉上不免多了一絲焦急。
她拉著五爺的手，一點點往前擠。
一名穿著十分講究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把紅漆椅子上，扯著嗓子吆喝。
“猜燈謎嘍，一兩銀子兩次，十兩銀子送一次，猜中有獎。”
青茴伸著頭，使勁兒蹦幾下，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彩頭是什麼，當她聽見一兩銀子猜兩次，瞬間打消了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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