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兩日發生了不少事情，可剛進府就賺這許多錢，已經超乎她所有的想像了。
摸著手中涼涼的銀子和銅板，她心情這纔算好了一些，額頭上的傷和臉上的巴掌印兒似乎也沒那麼疼了。
隔壁房間傳來嘟嘟囔囔的說話聲，還有碧蓮尖利的責備聲。
碧蓮和小滿同住一屋，想是藉著受傷又在使喚小滿伺候她。
待她將東西藏好，才撐著胳膊上床，放枕頭鋪床，掀開被子躺進鬆軟暖和的被窩。
因著一個人單住一間小屋子，沒了彩雲和穗兒在一起互相喊一喊，她不敢蒙頭睡太死，隻得露個頭兒讓額頭透著些涼氣兒。
夜闌人靜，清冽的寒氣順著窗欞縫兒鑽進屋子，帶著絲絲沁人的涼。
屋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碎的雪花，不聲不響地漫過石階。
正要躲進雲層裡的月光灑在碎雪上，映得階前銀輝淡淡。
清晨。
天光未亮，青茴咬牙將自己從暖融融的被窩裏薅出來。
她快速穿戴整齊，開門撩簾子往外走。
一股寒涼撲麵而來，冷不防外頭這般冷，凍得她渾身一激靈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嚏——”
抬眸望去，院子裏竟落了厚厚一層白雪。
庭中冬青攢翠，瓊屑壓枝，碧葉綴玉，簌簌欲墜，樹上的枯枝褪去塵霜，裹素披銀，滿院清寒，靜無纖塵。
青茴揉揉冰涼的鼻尖兒，又裹了裹夾襖領口，走出小跨院兒，往小廚房跑去。
兩排玲瓏小腳印兒蜿蜒而出，腳踩雪地發出的“咯吱”聲打破了滿院寂靜，平添了三分活意。
剛到小廚房門口便收住腳，使勁兒跺了跺，震去鞋邊兒上的碎雪沫子，她這才走進小廚房。
麻利刷鍋添滿兩大鍋涼水，剛準備生火，門外忽的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著聲音漸近，玲瓏跺腳也進了小廚房。
“剛起身出門看見院子裏已經踩了兩排小腳印兒，我便知是你前頭來了。”
青茴抬頭笑嘻嘻，“玲瓏姐姐早起教我本領，我早起一會兒也是應當，隻盼著我早幾日學會，也能少累得玲瓏姐姐早起幾日。”
“我倒沒看出來，原來你是這樣的嘴甜，快燒些熱水端回去洗把熱水臉，我帶你去摘梅花。”
摘梅花？
是用梅花做糕點麼？
“嗯。”青茴開心得直點頭。
若是能跟著玲瓏姐姐學會幾樣拿手的糕點，日後再尋了機會跟林娘子學幾道菜，說不定往後她便能在逐光苑的小廚房安穩下來了。
青茴心中不由升起了希望，做事也愈發的有勁兒起來。
她先尋了細碎的柴屑鋪進灶膛底層，再拿幾根稍粗一些的柴條交叉支著架上，斜斜搭成鏤空三角，這纔拿出火摺子開啟吹亮。
火星子“劈啪”跳了兩下，她趕緊將火摺子往碎柴屑跟前兒放了放，輕輕嗬氣引著柴屑燃起來。
灶膛裡忽的升起一團濃煙，嗆得她眯起眼睛，掩住口鼻咳嗽兩聲，卻不忘往灶膛裡添細柴。
眨眼功夫，濃煙漸消，火勢也穩了。
她將兩個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趁著燒熱水的間隙，將幾個小爐子裏的火也引著。
銅壺裏添上井水，坐在爐子上。
她取來前一晚提前泡好的百合和去殼的桂圓兒，抓一把洗乾淨的紅棗，放入雙耳燉鍋裡，添入足量的水，放在爐子上小火慢熬。
玲瓏看她已經煮上百合桂圓紅棗羹，不由搖了搖頭。
“待摘梅花回來，我再教你如何煮羹和粥，公子的口味兒十分的講究，先後順序是不可弄錯的，你這樣一起丟進去煮，煮出來的味道不行，到時百合還未煮爛，紅棗和桂圓便煮發了。”
這些原先都是碧蓮的活兒。
如今碧蓮摔傷了腰，青茴升了三等，也該趁此機會學起來了。
青茴滿臉懊悔，乖巧點頭，“如此便辛苦玲瓏姐姐要教我許多了。”
這時兩口大鍋“嗚嗚”的冒著白氣兒，竟是同一時間燒開了。
青茴有些懊惱，來時竟不知端臉盆兒。
玲瓏去院兒裡提了個木桶，指揮青茴盛半桶熱水，提回住處好洗漱。
她們住的小跨院兒和小廚房緊挨著，中間一道月洞門連著，來回幾步倒也不費事。
瞧著水盆兒裡映出的半張臉，腫脹的巴掌印兒比著昨日下去了一大半。
先避開巴掌印兒洗了把熱水臉，又用冷水敷了敷腫痕，這才跑去廊下等玲瓏。
玲瓏拿出兩個精緻的小竹籃兒分給她一個。
她不知國公府哪處院子種了梅花可以摘，隻亦步亦趨的跟著玲瓏出了逐光苑往前走。
玲瓏前頭印出兩排秀氣的腳印兒，她兩隻腳緊跟著印上去，這才顯出幾分孩子心性。
彎彎繞繞走了不大一會兒，二人來到國公府東側後花園。
花園裏青瓦朱欄積了厚雪，背陰麵兒的簷角垂了些冰淩，幾株老梅樹斜斜倚著曲廊，枝椏遒勁，綴滿了白雪。
卻有紅梅從雪隙中探出來，碎雪裹著胭脂般的花瓣，白的清冽，紅得濃烈，相映得愈發艷艷。
如此紅梅映雪之景，看得青茴愣愣。
“玲瓏姐姐，這梅花真好看，就這麼摘了豈不可惜？”
玲瓏淺淺一笑，“寒梅傲骨雖堪賞，落英委地反成塵，摘來用到須用處，方不辜負此番寒香。”
雖新年將至，可公子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傷了腿，幾個院兒的主子哪還有心情賞梅。
摘了梅花做糕點，萬一公子收了絕食的想法，能吃上一兩塊兒，纔是好極。
青茴聽得懵懂，卻也明白玲瓏姐姐是讓摘的。
她挎著小籃子，走到梅樹下，驚得一隻早起的麻雀撲棱著翅膀飛遠。
梅樹上簌簌落雪，灑在青茴頭頂和肩膀上。
伸手拍去碎雪，隻見樹上的紅梅愈發鮮艷。
“玲瓏姐姐，摘做糕點的梅花可有講究？”
“你這話可算問到點子上了，做梅花糕所選的梅花，不可全開，也不可未開，全開的梅花花瓣老味道淡，未開的梅花花瓣嫩汁兒少，味道也不夠甜，最好選將要盛開或是半開的花瓣，這樣的花瓣做出來的梅花糕甜而不膩，清芬暗湧，還能唇齒留香。”
青茴聽得一愣一愣的，直咂舌感嘆於玲瓏懂得真多。
“我明白了，謝玲瓏姐姐耐心教我。”
跟著玲瓏真是受教了！
單憑玲瓏肯教她真東西，她便覺得玲瓏十分的值得尊敬。
“你摘紅色，我摘白色，我們分開摘裝。”
“好。”
二人圍著幾株梅樹挑著摘起來，時不時地碰著枝椏，還有雪簌簌落下。
等二人摘好剛要回時，迎麵走來兩個穿著橙黃色夾襖模樣長得普通的丫鬟。
“呀，我還說咱們起早了，沒想到竟叫玲瓏姐姐踩著雪趕了個早。”
“可不是嘛，比起那些掐尖兒要強的，玲瓏姐姐這樣性子溫溫柔柔與人為善不爭不搶做事刻苦踏實地纔是咱們該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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