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青茴沒伸懶腰碰到他時,謝墨瀾便已經睡醒了。
隻是他眼睛看不見,睜眼閉眼都是一片漆黑,他便閉目假寐,這才令青茴誤以為他還沒睡醒。
房間內靜悄悄的,唯有彼此的呼吸聲。
良久,謝墨瀾猛翻身麵對青茴,二人麵對麵,一個睜著圓圓的大眼睛,一個閉著眼。
青茴被突然翻身的五爺嚇得立刻閉著眼睛假裝睡覺,她很快反應過來,五爺眼睛看不見,她怎麼就忘了呢?
於是,她更加大膽起來,肆無忌憚地打量對麵的人。
眉鋒往上有一道細微的疤痕,早在他們去雲澗山莊時,停在半道上休整時,五爺睡著她便發現了,劍眉下睫毛卷翹,鼻子英挺,嘴唇輕薄,臉色蒼白,這樣矜貴近乎完美的人,竟然就睡在她對麵。
她不過是一個小丫鬟,何德何能如此近距離觀察五爺?
思及此,青茴立刻翻身下榻,生怕褻瀆了主子。
躺在榻上的謝墨瀾翻回身平躺著,心中有些失落。
她還是有意無意躲著自己!
青茴躡手躡腳翻包袱找大夫給她開的葯,自己給自己換。
她脫下衣裳,露出心口,紗布早已被血跡染透,因著睡了一夜,紗布上的血跡已經幹了,揭開紗布時,紗布粘著皮肉扯得她小臉慘白,隻覺生疼得厲害。
就這麼點兒傷便已經疼得她出了一腦門冷汗了,五爺身上新傷摞舊傷,到處都是傷口,也不知是如何忍的。
主子喝的葯,她要親自煎才放心,雖然趙大人是縣令,趙府應是十分安全,但她不想假手於人。
於是,她回頭望了一眼,拎著藥包走出房門關上,詢問下人廚房的位置。
青茴離開後,謝墨瀾立即起身,摸索著坐在圓桌旁,直直望著房門,仔細聽外頭的聲音。
眼睛看不見,便對青茴多了幾分依賴。
他便那樣傻坐著等人回來。
青茴一個人煎四個人的葯。
他們一行四人個個有傷,除了她是取心頭血所致,五爺、公子和阿邵全都是被黑衣人傷的。
趙府的下人議論紛紛,廚房眾人見她麵生,知道她是經歷大人身邊兒的小丫鬟,便不少人在地下竊竊私語議論她。
一名年紀稍大的婆子忍不住“嘖嘖”稱怪。
“哦豁,了不得喔,這小丫頭瞧起來十歲不到的模樣,竟然跟著京城的大人來,還和大人一個房間睡,這麼小就當暖床丫鬟了,等長大必定相當有前途。”
“咦,嬤嬤這話怎麼酸溜溜的,難不成嬤嬤也羨慕了?”一名有等級的丫鬟,瞧著與嬤嬤關係極好的模樣,也不怕嬤嬤怪罪,笑著打趣。
“當然羨慕,若是嬤嬤再年輕個三十來歲,說不得還能混個通房丫鬟噹噹呢。”
“唉,要不說人家命好呢,瞧著年紀這麼小,雖然容貌不錯,到底豆芽菜似的沒長開,能懂什麼,偏人家就入了主子的眼,你說氣不氣人?”
嬤嬤重重嘆了口氣,暗恨自己不再年輕,也不是風韻猶存,隻能窩在廚房中當個小小的管事嬤嬤,毫無前途。
“你瞧瞧她身上穿的衣裙,布料是極好的,瞧著可是不便宜,咱們普通丫鬟哪裏穿得起這麼好的衣裙?”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
“這麼小,應當不是通房丫鬟,我猜十有**就是暖床丫鬟。”
“暖床丫鬟也成啊,先暖床再通房,說不得等將來及笄了,主子娶了正妻了,她就可以爬上小妾的位置,肚子再爭氣一些,還能母憑子貴富貴榮華享之不盡呢。”
“可不說呢……”
“……”
青茴隱約聽見廚房下人的議論內容,她的小臉兒越來越白,直到嘴唇褪盡血色。
她咬著唇,心裏越來越恐懼。
不,她不要做通房,也不要做小妾。
他們村兒有被賣去大戶人家當通房的姑娘,叫盼弟,一年時間沒到就被當家主母給打死了丟去了亂葬崗。
從小爹不疼娘不愛,整日吃不飽穿不暖捱打受氣,割草餵豬、洗衣做飯,家裏的活兒全乾完,爹孃為了生兒子,把她賣給大戶人家當通房丫鬟,她給爹孃賺了一筆錢,最後落得個爹孃棄屍的下場。
她還有阿婆和弟弟需要她養活,還有三叔的買賣需要人搭把手,她要熬到年紀出府做買賣,她纔不要當可以被主母隨意打殺的通房或小妾。
正經人家的姑娘都是嫁人當正妻的,哪裏有人當妾的,村兒裡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給淹死了。
葯銚子裏的葯好了,煙氣漸濃,裏邊兒的葯“咕嚕咕嚕”的響著,青茴卻渾身發冷,站著一動不動。
還是路過的丫鬟瞧見出言提醒她纔回過神來。
青茴立刻用手去拿葯銚子柄,直燙得她“啊”的一聲縮回手驚叫起來。
她這才徹底反應過來,拿起案子上的棉布蓋在葯銚子柄上,端起葯銚子倒進碗中。
四個葯銚子一起熬的,所以她分別倒了四碗。
她來時腳步輕快,回去時卻心事重重。。
青茴先將公子和阿邵的葯送去他們二人房中,這才端著托盤迴到她和五爺的房間。
候在門外的丫鬟見青茴端著葯,二人立刻將門開啟,方便青茴進門。
青茴抬眸見五爺坐在桌邊,直直往門口方向望,因著聽不見聲音,他伸著耳朵循聲努力辨認的模樣,看得人有些辛酸。
她吸了吸鼻子,緩緩走進桌邊,將葯碗放在五爺麵前,剩下一碗是她自己的。
謝墨瀾聞了聞,問道,“你出去那麼久,是去煎藥了?”
“嗯。”青茴點點頭。
“煎藥的事情可以交給門外的下人去做,你不必親自去的。”
“奴婢本就是下人,還是二公子院兒裡的丫鬟,咱們的葯怎好麻煩趙府的丫鬟去煎?”
謝墨瀾顰眉,覺得青茴語氣有些低落,似乎情緒不大好。
他耐心詢問,“你怎麼了,可是沉舟和阿邵欺負你了?”
青茴嘆氣,“並未,奴婢是丫鬟,公子那樣寬容的人怎會欺負下人呢,阿邵哥哥對我也十分照顧,更不會隨意欺負人。”
那她究竟是怎麼了?
謝墨瀾臉色漸沉,有些不悅地問,“你張口閉口離不開奴婢、下人,究竟是怎麼了,可是有人說你什麼了?”
青茴心中委屈,險些哭出聲來,“奴婢不想當暖床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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