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熱鬧非凡，逐光苑卻靜悄悄的。
謝沉舟人聰慧，棋藝比梁安好許多，難得有人陪他下棋，他便有意無意讓棋，但梁安依舊時不時懊悔下錯了地方。
阿邵在一旁觀棋，看得認真，偶爾想插口說兩句，卻被公子出言製止。
“觀棋不語真君子！”
“公子說得是，屬下忍住。”
約莫一個時辰後，謝墨瀾回院兒換了一身常服進了逐光苑。
他今日穿著一身用金絲線綉纏枝蓮紋黑色錦衣，針腳細密如天成，三分素雅，七分矜貴，襯得他身姿挺拔，清貴如月下玉山。
聽聞腳步聲，幾人循聲望去。
見是在錦衣衛任職的五爺，一向膽小的梁安捏著棋子的手忍不住抖了抖，棋子“啪嗒”一聲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音。
謝沉舟笑道，“梁安，這盤你又輸了！”
他抬眸看向五叔，笑著搖頭，“我就猜，你若回府，必定會來我這兒躲清閑。”
謝墨瀾已經官至錦衣衛經歷，正六品，比剛任命為正七品翰林院編修的謝硯舟還要高一個品級。
從晉陞的角度說，大哥更有前途一些，從實權的角度說，謝墨瀾更有實權一些，畢竟他在錦衣衛已經有一定的聲望了，手底下也有不少真心跟隨的兄弟。
按說也該有不少人巴結他，但他性子孤僻，不苟言笑，還未等人近身與他打招呼，便被他一個眼神嚇退了。
身上有殺氣，手上沾血腥，再加上京城本就有謝國公府五爺有天煞孤星命格的流言，大家恨不得繞著他走，他也不樂意去宴會上露臉兒。
梁安紅著臉起身，讓出位置，“五……謝大人，我棋藝不精，要不您陪沉舟下幾盤？”
謝墨瀾看了梁安一眼，挑眉詢問，“怕我？”
梁安點頭又搖頭，暗道他膽子小，看見以嗜血出名的錦衣衛之人，害怕不是很正常？
他小聲道，“不不……不怕。”
謝沉舟嗔了五叔一眼，立刻道，“你別嚇著梁安，他膽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拉著梁安坐在他旁邊兒，讓梁安觀棋，正好能跟著學一學。
誰知梁安如坐針氈，不一會兒便找了個機會，領著來福匆匆離開了。
下棋的人由棋藝一般的梁安換成了棋藝精湛的謝墨瀾，一盤棋剛開始不過十多子，謝沉舟便逐漸落了下風。
他著急道，“謝墨瀾，我都讓著梁安，你都不知道讓讓我，有你這樣的長輩嗎？”
謝墨瀾白了謝沉舟一眼，“你若不想精進棋藝，我倒可以讓一讓你。”
“你……算了算了，等會兒重來一局，我一定認真對待，殺你個片甲不留。”
“拭目以待。”
玲瓏經常伺候公子，也是略懂一點兒棋藝的，今年頭一次見公子與五爺對弈，她和阿邵一人一邊，站在公子身側觀棋學習。
對下棋一竅不通的青茴，稀罕得瞅了幾眼，奈何頭一回見，根本就看不懂，她隻得端茶遞水上糕點。
半日的時間，光是茶水都上了五六遍。
院兒中時不時響起公子的嚷嚷聲，還有五爺淡淡的製止悔棋聲。
待快到午膳時，青茴拎著空食盒，一路繞小路走向沁香居，取公子的食盒。
誰知，沁香居都快忙翻了天。
張管事不停地催促廚娘們快些做菜。
“大家警醒著點兒，別磨蹭，今日來的客人比往年辦宴會來的要多出許多，大家快些出菜，莫讓席麵上斷了菜，丟了咱們國公府的臉麵，惹得主子不快，咱們沁香居別說功勞了，還得集體受罰呢。”
“杜娘子，快看翡翠乳鴿好了沒，林娘子糖醋裏脊如何了，李娘子糖醋鯉魚做好了沒……”
趙嬤嬤則指揮著丫鬟婆子們快些上菜。
“你們一定要小心些，千萬別弄灑了，上菜的時候一定要避著點兒客人，千萬別碰到客人弄髒了客人的衣裳。”
“碧蓮、碧雯，你們幾個快些去刷盤子洗碟子，馬上不夠用了……”
“你們幾個，磨蹭什麼呢，再不快點兒擇菜洗乾淨，等你們的菜下鍋，鍋都要燒穿了！”
“……”
整個沁香居，到處都是張管事和趙嬤嬤焦急的催促聲，廚娘們和丫鬟婆子的應答聲。
眾人因忙碌跑來跑去腳不沾地，看似雜亂無章，卻又井然有序。
青茴看得驚訝，拎著空食盒隻敢繞著忙碌的眾人走路。
好容易到林娘子身邊，還未等她開口問。
林娘子急切道，“青茴，娘子今日不能單獨幫二公子做午膳了，府中上百桌席麵，飄香居的人都被調過來做菜了，時間緊，任務重，每人分好幾道菜做呢，二公子可以去席麵上同客人們一起用午膳，或者你去案子上找一找裝盤剩下的，你親自幫二公子裝一些，娘子實在騰不出手幫你了。”
她一邊忙著切菜，一邊兒忙著炒菜，還不忘往鍋內倒調料，忙得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青茴看得心疼，掏出帕子幫林娘子擦了擦。
“嗯，我自己找，娘子儘管忙，我會同公子解釋的。”
林娘子笑著道謝，“謝謝你幫娘子擦汗。”
“娘子辛苦忙碌，不必與我客氣。”
青茴從彩雲身邊路過，彩雲正拿著一把菜刀“啪啪啪”切菜，看著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刀工也有所進步。
同樣，彩雲和杜娘子也忙得顧不得喘口氣兒，青茴便默默走過，未開口打擾。
她找到林娘子所說的案子，上邊兒整齊擺放了兩排木盆，隻有三四個盆裏邊兒有單獨的菜，別的盛了菜的盆兒是好幾樣菜混在一起的。
就那幾盆單獨未混菜的，還不是公子喜歡吃的。
這可如何是好？
她想了想，親自盛了三四盤菜裝進食盒，又在廚房找了些青菜、菌菇、小鯽魚和肉等食材。
若公子和五爺不吃這幾盤菜，她便和玲瓏一起煮魚湯給兩位主子。
之前，他們去雲澗山莊時，在山上菌菇煮魚湯，大家喝得津津有味兒，今日重溫一下，想必公子和五爺應是不會有意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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