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秋霜氣勢弱下來不少，小滿心中得意，脊背當即又直了幾分。
看來，秋霜也不是全然不怕的，那她就放心多了。
她冷哼一聲，“你什麼你，是你自個兒扇我耳光逼我的，要怪就怪你自個兒！”
說罷，她轉身就走。
剛離開回到住處，小滿伸手摸了摸腫脹的半邊臉，“嘶”了一聲，垮了臉。
本以為能抱上秋霜的大腿，沒想到秋霜也是個過河拆橋的，那她升三等的事情怎麼辦？
錢嬤嬤？
對，錢嬤嬤是院兒裡唯一的管事嬤嬤，連秋霜都歸錢嬤嬤管，隻要她好好在錢嬤嬤跟前兒表現，若能讓錢嬤嬤幫她向公子美言幾句，也是極好的。
晚膳後，青茴暗暗鬆了一口氣，暗道今日終於不用再去幫五爺換藥了。
誰知，她剛轉身便見順子跑進逐光苑。
“青茴，今日五爺回府晚了些，你快跟我去流光苑幫五爺換藥吧。”
看來，五爺身上的傷痊癒之前，是躲不掉了。
她隻得認命跟著順子悄悄去流光苑。
流光苑位置偏僻，此時又是晚膳後，一路上未遇見下人，等進入流光苑行至五爺房門前，紫蘿依舊守在房門外的廊簷下。
因著今日去沁香居的路上遇見紫蘿，她客氣打招呼，紫蘿說話陰陽怪氣兒，青茴也沒再向她打招呼。
徑直站在房門前敲門，“砰砰”兩聲。
“進！”
聽見五爺回應，青茴推門而入，緩緩繞過屏風。
五爺頭髮濕漉漉的，身上鬆鬆垮垮僅著寢衣，顯然剛沐浴完。
青茴忍不住皺起好看的秀眉。
“五爺，您的傷口不能沾水，會發炎的，今日怎地又洗了？”
謝墨瀾頓了頓道，“審問犯人時濺了一身血。”
腥味兒重，燻人。
聽見五爺說審犯人濺身上血，青茴小臉兒驀地一白，兩隻手攥緊了衣襟，連腿都有些軟了。
腦海中又閃過在平安鎮縣衙五爺審問犯人那血腥可怕的一幕！
見小丫鬟站著不動，謝墨瀾不由多看了青茴一眼。
小丫鬟呼吸急促，眼神似有懼怕，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他立刻明白，人是被他嚇著了。
“別緊張，就是例行審問，與上次不同。”
覺得有些越描越黑，謝墨瀾緩緩起身，邁著修長的腿，親自去桌上拿紗布和藥瓶，塞給青茴。
“立刻停止胡思亂想，現在幫我上藥。”
“是。”
青茴握著藥瓶和一卷紗布，上前幾步，抖著手幫五爺上藥。
聽見青茴呼吸不穩，謝墨瀾疑惑扭頭，斜瞥見她兩隻手抖個不停，他不由挑眉。
“你在害怕什麼？”
難道他還會像審犯人那樣審她給她上刑嗎？
青茴猛地收回手，拚命搖頭，“沒沒沒……奴婢沒害怕，奴婢隻是……”
她搜腸刮肚一番，雙眸放光，終於找到個理由，“奴婢隻是覺著有些冷罷了，請五爺恕罪，這次奴婢一定好好給您上藥。”
看出青茴在說謊，謝墨瀾輕笑一聲，並未揭穿。
於是，青茴深吸一口氣，捏著藥瓶仔細撒藥粉，纏紗布繫上。
發梢一滴水恰巧落在她手背上，似被火舌吻了一般，青茴“嗖”地收回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五爺，奴婢已經幫您上完葯了，奴婢告退。”
“等等。”
謝墨瀾掀了掀眼皮，狀似無意問道，“你學認字，難道隻是為了能看懂方子研究做糕點？”
青茴立即乖巧點頭，“正如五爺所說。”
他抬眸直直盯著青茴的眼睛，瞧著她一雙明亮的眸子略有些閃躲，他忽地輕笑出聲。
“你覺得我會信？”
他可不是謝沉舟那個傻子，這小丫鬟瞧著乖巧聽話還有些膽小，可她一個小丫頭買書認字，顯然十分有想法。
青茴深知五爺與公子不同，他有敏銳的洞察力，連犯人那般難撬的嘴都能撬開，自然不是好糊弄的。
但她決不能說實話。
她強迫自己冷靜，淺笑著回答，“五爺聰慧過人，奴婢學認字確實不僅僅是為了能看懂方子研做糕點，也想在休假回家那日教教家中幼弟認字，奴婢的爹孃去的早，奴婢需得對弟弟上心些才行。”
謝墨瀾曲著手指在膝蓋上輕叩了幾下，輕啟薄唇，“隻因為這些？”
青茴乖巧點頭，一臉無辜道，“隻因這些！”
她自己買的書，私下認字而已，公子都不在意，還親自教她認字，卻被五爺懷疑。
看來，往後還是得躲著五爺點兒的好。
思及此，她忙福身行禮，“奴婢告退。”
謝墨瀾拿出荷包，掏出兩個小元寶，遞向她。
“最近讓你幫我上藥，辛苦你了，這銀子你收著，願意買書認字就買吧。”
什麼？
青茴驚訝萬分，忙掏了掏耳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小心翼翼詢問，“五爺，奴婢沒聽錯吧，您贊同奴婢買書認字？”
不僅贊同，還給銀子。
謝墨瀾唇角泛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放心吧，你沒聽錯，還不趕緊收下？”
青茴哪裏敢一次收下二兩銀子呀，畢竟五爺不是她正兒八經的主子，她隻是幫其上了幾次葯，值不了這麼多賞錢。
她連忙擺手拒絕，“五爺，這上藥的活兒並不難，您不必賞奴婢銀子了，上次在平安鎮集市上您已經給奴婢一兩銀子了，奴婢還未花呢。”
“上次是上次，今日是今日，趕快拿著，別讓我一直舉著。”
青茴愣怔一瞬，立刻咧嘴笑。
她弓著身子伸手隻捏了一個小元寶，捧著銀子開心得喜笑顏開。
“五爺客氣了，這一個就已經很多了，奴婢多謝五爺賞賜。”
待她將小元寶放進荷包中，推開房門，見紫蘿伸著耳朵趕緊站直身體的動作，她立刻明白紫蘿剛剛在偷聽。
她輕瞥紫蘿一眼，什麼也未說，抬腳走下台階往外走，出院子時同順子打了個招呼，返回逐光苑。
夜裏，青茴對著燭火，埋頭認真溫習千字文第四頁，十分的用功。
玲瓏同樣點燈熬油坐在矮桌另一邊綉荷包。
見青茴無比用功，她放下綉棚，倒了杯茶水遞給對方。
“青茴，公子不是說三日後才考你嗎，你不必緊張，都唸了一個時辰了，先喝口水歇一歇。”
青茴這才抬頭接過水杯，笑著道謝。
“多謝玲瓏姐姐，我是怕睡一覺忘記，回頭念錯就不好了，公子頭一回教我，我必須用心些，纔不辜負公子屈尊教我認字的恩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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