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茴伸手摸了下疼得發熱的臉，扯唇笑笑，故作不在意。
“去逐光苑的時候太開心太激動了，抱的東西又多，不小心摔倒撞著廊柱了，不礙事，待閑了用涼帕子敷敷就好了。”
林娘子人聰慧又細心，怎會被她一個八歲的小丫頭矇騙過去。
她一眼便瞧出那是巴掌印兒，猜那巴掌印八成是在逐光苑挨的。
“若哪日真被攆出來了，記得回來，我這還缺個趁手的燒火丫頭。”
“嗯，娘子最好了！”青茴重重點頭，聲音有些哽咽。
林娘子聽了很是受用，卻故作不耐煩地催促她趕緊回逐光苑。
她拎著沉重的食盒，回去的步伐比來時沉重許多。
五歲時她便沒了爹孃，林娘子溫溫柔柔對她的關心也有幾分不一樣，讓她覺著林娘子有幾分記憶中孃的影子。
眼角不知何時泛了淚花，冷風一吹竟有些冰涼。
她伸手抹了一把眼角，提著沉重的食盒快步往回走。
等回到逐光苑小廚房，玲瓏還在守著爐子煎藥。
她將食盒交給玲瓏，玲瓏卻沒有接。
“這是你費力跑一趟從大廚房取回來的，還是你自個兒送過去吧。”
若是碧蓮，自個兒親自取回來的餐食，斷不會把在公子麵前露臉的機會讓給旁人的。
昨日國公夫人哭暈了過去，許嬤嬤跟著離開逐光苑時點名讓秋霜起身去大廚房取膳食，許是因著秋霜是大夫人院兒裡出來的，和許嬤嬤又沾親帶故，使喚著更趁手吧。
哪知秋霜竟找了青茴當擋箭牌，讓青茴被公子砸破了相。
公子今日精神恍惚，不吃不喝也不再嘶吼折騰了，應是不會再有力氣砸人了。
青茴有些猶豫，暗道下次定喊了小滿姐去大廚房領膳食給公子送去。
“快去吧，莫過了午膳時辰。”
“是。”
青茴咬唇應下，提著食盒走出小廚房。
她站在公子房門前躊躇了一瞬，掀開簾子猛地鬆手後退一步，瞧屋裏沒有動靜，她纔敢再次掀開簾子走進去。
屋裏謝墨瀾看見房門動靜，抬眸望過去，見是那個踩他腳後跟把他撞倒的小丫鬟。
沉舟院兒裡新添的小丫鬟？
來時匆匆一瞥並未仔細瞧，他上下打量青茴一眼，這纔看清她額頭上已經結痂的傷口，左邊兒臉頰比來時還多了個紅腫的巴掌印兒。
他扭頭看向床榻上躺屍的謝沉舟，“你這院兒裡攏共幾個下人，怎地還爭強鬥狠？”
青茴忍不住默默腹誹：你才爭強鬥狠，你全家都爭強鬥狠！
她邁著小步子快速走向屋子中間兒的桌子旁，將食盒放在桌子上，這才朝著床榻上躺著的公子和榻邊兒坐著的謝墨瀾福身行禮。
“奴婢青茴，見過公子，見過五爺。”
謝墨瀾麵無表情，古井無波的眸子並未泛出一絲波瀾，隻心中暗道這小丫頭訊息還怪靈通，個把時辰的功夫便知了他的身份。
待青茴把盤碟從食盒裏拿出來擺放好，便默默退出房外，安安靜靜地站在青布簾子旁候著。
她不知主子何時用完膳食，還是站外麵候著，等主子用完膳也好及時收盤碟的好。
秋霜去庫房取安神香回來，看見青茴站在門外候著，不由顰起了眉。
“怎地是你在此？”
“碧蓮姑娘滑倒摔傷了腰，小滿姐在照顧她，玲瓏姐姐在看爐子煎藥，我取了膳食給公子送來的。”
青茴看秋霜端著托盤，伸手替她掀開青布簾子方便她進去。
秋霜冷瞥了她一眼，礙著在公子房門外，加上青茴有眼力見兒的幫她掀開了簾子，隻掀了掀唇角便抬腳進了屋。
見秋霜進了屋，青茴暗暗鬆了一口氣。
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她當著逐光苑下人的麵兒拆穿了秋霜，令秋霜心中不快，但她主動幫秋霜掀簾子，在此事上總不至於再遭秋霜冷眼。
若是在孟家村，有人敢害她破相，她定擼起袖子扯頭髮同人開乾。
但這裏是國公府，身份等級壓著，半點由不得人。
房內。
謝墨瀾垂頭看著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謝沉舟，忍不住嘆了口氣。
“別裝死，快起來用午膳。”
說著他便伸手要把人給扯坐起來，卻被謝沉舟一巴掌給拍開。
謝墨瀾看了眼自己被拍開的手，微微挑眉。
“要鬧絕食自殺？”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死人一般的謝沉舟緩緩扭頭，神情有些激動。
“我的腿斷了，我變成一個跛腳的廢人了，想必全京城都在議論我等著看我的笑話，一輩子活在世人異樣的目光下受人非議，如此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謝墨瀾嗤笑一聲，幽幽道，“你這般聰慧的人，怎麼尋這麼個蠢爛的自殺方式，錦衣衛審案遇見自殺的犯人無數，沒有上萬也得有千八百個，依我說讓人感覺痛感最淺的當數貼加官。
不過這個死法太難看，憋得人臉紅脖子粗的兩眼瞪老大，自是丟了你這鮮衣怒馬少年的臉麵，不如一刀抹了脖子死的痛快。
但是一刀抹了脖子也不好受，刀口不夠深的話還要痛上好大一會兒才能斷氣兒，還不如喝葯自殺。
隻是喝葯自殺也要等著毒藥侵蝕五臟六腑，好些咬破藏在牙齒中毒藥自殺的犯人，臨死的時候痛苦得麵目猙獰，像被割了脖子的雞一樣痛苦撲騰……”
“五叔平日裏惜字如金，如今為了安慰我竟變成了話嘮，真是難為你了。”
“大哥大嫂為了你人都憔悴了，你多少吃點，也好讓他們二老放心。”
謝沉舟又將頭扭了回去閉目不答。
秋霜見公子在五爺的勸說下竟開口說了話，她將安神香放好，把托盤歸置一旁，便走向榻邊。
床榻上的人依舊閉著雙眼一言不發。
謝墨瀾抬手招呼秋霜讓她將飯菜擺到床榻邊兒的矮幾上。
“公子，奴婢知您胃口不佳，隻是五爺專程留下來陪您一起用午膳，您多少用一些吧。”秋霜候在一旁幫著佈菜，輕言慢語勸說。
哪知謝沉舟突然脾氣上來，伸手胡亂扯了枕頭往外丟。
枕頭一角碰翻了餐盤，一盤香菇青菜如數灑在秋霜身上，盤子落地摔碎發出脆響。
幸好飯菜不燙，秋霜穿得也厚，倒不至於燙著。
“不吃不吃我不吃……要我說多少遍才能聽懂，滾出去……滾啊！！！”
謝沉舟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發狂般又叫嚷起來，嚇得候在房門外的青茴大氣兒不敢出。
秋霜被嚇得愣了一瞬，立刻跪在地上。
“是奴婢多嘴，還請公子息怒。”
“不必跪了，出去吧！”
“是，奴婢多謝五爺。”
得了五爺的話，秋霜起身緩緩退了出去。
她扭頭看見青茴好端端的候在門外，再想起自己被灑了一身的湯菜，不由得狠狠剜了青茴一眼才離去。
回住處換衣裳。
瞧著秋霜離去的背影，青茴頓覺無辜。
這都能惱上她？
那她被害得額頭破了相，她才當真該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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