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行了半日，此刻早已餓極，一見到草藤興奮得“嘶鳴”一聲，大口大口地嚼起來，不消片刻便將地上的草藤吃得乾乾淨淨。
青茴手足無措地揪了揪衣襟，扭頭望向五爺。
此刻，謝墨瀾背靠馬車門框，呼吸均勻，好似睡著了。
日光透過兩側密林，斑駁著落在他鋒利的俊臉上，眉鋒稍稍往上有一道細微的疤痕，在日光照射下清晰了起來。
青茴看得暗自咂舌。
國公府滿門男子長得都好看，比女子還要好看。
遠的不說，單說公子和世子兄弟二人，長得各有各的好看。
世子長得霽月清風，儒雅溫潤，公子長得朗目星眉，眉宇帶笑時更顯張揚。
至於五爺，麵容孤朗清絕，帶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感，沉著臉說話時，壓迫感十足。
說起壓迫感，她可不想剩下的路程都坐這輛馬車，心中立刻生出趁五爺睡著，趕緊回原先的馬車同玲瓏姐姐一起坐的念頭。
於是，她慢慢慢慢往下禿嚕，腳尖兒挨地，做賊似的貓著身子準備跑。
“去哪兒？”
青茴猛地抬頭看向車轅，五爺眸光清明，正幽幽盯著她看。
原來，五爺根本沒睡！
青茴垮著臉，賠笑道，“奴婢去同玲瓏姐姐說一聲，待會兒出發時隨行這輛馬車。”
謝墨瀾點頭應允，“順便通知他們，即刻出發。”
“是。”
青茴暗暗鬆了一口氣，立刻提裙小跑去中間的馬車，簡單同阿邵和玲瓏說了兩句，又去後邊兒通知順子出發。
順子睡得嘴角流口水，聽見青茴喊他，他立刻擦掉唇角口水，笑著道謝。
她隻得不情不願回到前頭馬車上，慢吞吞坐上車轅。
等青茴坐好後，謝墨瀾拉著韁繩，駕著馬車出發。
青茴好奇地瞧著前方道路兩旁，各種各樣的花草大多都是她不曾見過的。
年前進京時，正逢大雪，阿婆披著舊棉被將她和弟弟緊緊摟在懷中，道路兩邊都是乾草，樹木荊枝光禿禿的，今日所見，綠樹成蔭，鮮花爭艷，蝴蝶蜜蜂成群飛舞，花香醉人。
沿途風景令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謝墨瀾扭頭見青茴神采奕奕，似雛鳥出籠，滿眼都是新奇，他默默放慢了前行速度。
謝沉舟靠在馬車中半夢半醒，馬車輪子碾過一塊兒凸出來的石頭顛簸了下，他迷濛著眼透過被風掀開的馬車簾子，瞧見謝墨瀾和青茴坐在外頭車轅上。
他咕噥一聲，“白日睡覺瞌睡勁兒真大，睡得人眼都花了。”換個姿勢繼續睡。
阿邵駕著馬車緊跟著前輛，玲瓏掀開簾子慢慢挪到車轅處坐下，沒了青茴陪伴，二人頓覺冷清了不少。
“玲瓏，你說五爺此舉是何意，他是不是想把青茴討要去流光苑伺候？”
玲瓏頓了頓，也有些不確定。
“青茴剛升上三等不久，五爺就曾問過青茴一次，青茴當場拒絕了，你這麼一說，倒真有幾分可能。”
青茴剛進逐光苑時，長得黃瘦巴巴，養了這幾個月，白胖了不少，眉眼也長開些許，笑起來梨渦淺淺還有兩顆小虎牙，甚是喜人。
任誰瞧見了也想留在跟前兒看著舒心。
再則，她年紀小，乖巧聽話不惹事，也沒那些個你爭我搶的心思，主子留她在跟前兒也不用刻意避嫌，擔心她起了爬床的心思。
五爺院兒中的貼身丫鬟紫蘿，年紀比她還大個兩歲，五爺性子冷且清心寡慾，應是不會讓紫蘿貼身服侍了。
畢竟，此行五爺隻帶了順子一人，沒帶丫鬟。
阿邵一聽，立刻急了。
“青茴怎麼能去流光苑，咱們熱熱鬧鬧的，忽然少了一人，我可不習慣，沒咱們幫著她，她受欺負了怎麼辦？”
玲瓏笑看阿邵，“瞧你急得，咱們公子不點頭，五爺還能硬搶不成，何況咱們也隻是猜測，五爺不是那強勢不講理的人。”
阿邵鬆了一口氣，仍舊有些不放心。
“唉，希望如此。”
馬車搖晃一路，離雲澗山莊越來越近。
謝沉舟在睡夢中驚醒，額頭冷汗被透過窗子風吹得有些涼，他猛地坐起，摸了摸那條落疾的腿。
還好，隻是噩夢。
他夢見自己的腿血淋淋的，被大夫直接截掉了，驚得他一身冷汗。
與夢中相比，這腿落疾也好過被截掉隻剩一條腿的好。
他掀開馬車簾子，往外望，瞧見車轅上坐著的果真是青茴，他微微一愣。
原來那會兒不是他看花了眼。
“謝墨瀾，還要多久才能到？”
前些年，父親母親以他年紀小為由，擔心他出行安全，不讓他去雲澗山莊，所以這也是他第一次去。
倒是謝墨瀾，進錦衣衛之後，早出晚歸甚少回府，應是去過不少次，不然他也不會帶大家直奔雲澗山莊。
其實，比起大哥克己復禮，一言一行都要守著規矩，活成謝墨瀾這般肆意自由也是極好的。
正趕著馬車的謝墨瀾，並未回頭。
“再等半個時辰差不多就到了，餓的話你們先吃點糕點墊墊肚子。”
你們？
謝沉舟將視線落在青茴身上，暗道謝墨瀾何時對青茴這麼好了，還關心她餓不餓。
他開啟食盒，端出糕點拿了兩塊兒，將剩下的遞給青茴。
“路途遙遠，大家一起墊墊肚子。”
青茴當即點頭謝恩，“多謝公子體恤。”
謝沉舟笑道，“不必多禮，這裏不是國公府，出門在外就不必守那麼多規矩了，這糕點還是你提前做了備著的，快吃吧。”
看著盤中的糕點，青茴喜滋滋地捏了一塊兒，剛要放入口中，忽地想起五爺還沒吃，她立刻端著盤子伸至對方麵前。
“五爺，您先用。”
這些糕點可是費了她不少心思才做出的新花樣，即便是她做的，可食材是國公府的，她也不敢盡情吃，今日沾了出行的光能正大光明的多吃了。
謝墨瀾盯著青茴手中那塊兒桂花糕，伸手從青茴手中取了過去，自顧自地吃起來。
青茴愣怔一瞬，暗道五爺可真是怪人，搶來的就好吃些似的。
她重新捏了一塊兒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兒。
也不知玲瓏和阿邵怎麼樣，還是同他們坐一輛馬車更自在，有聊不完的話。
謝墨瀾吃完糕點，忽然加快了速度，不大一會兒，馬車抵達雲澗山莊外頭。
一行人跳下馬車，立刻有留守莊子的下人出門，行禮迎接，卸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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