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著臉撇著嘴的秋霜站在房門口，看青茴進了屋，她扭頭就走。
聽腳步聲漸漸遠去，青茴並不在意。
秋霜本就是有等級的丫鬟，能聽從許嬤嬤的話帶她來安排住處就不錯了，且從昨日接觸她便知秋霜不是個好惹的。
既昨日當著旁人的麵兒拆穿了秋霜，來逐光苑時她便做好了心理準備。
抬眸打量房內。
房間雖很小，勝在乾淨整潔且隻有一張床榻，不是她們先前所住的大通鋪，屋裏還有一扇佔了半麵牆的大窗子，比她在孟家村同阿婆和弟弟住的那間強了千萬倍。
她覺得這是她這輩子住的最好的房間了。
屋子裏空蕩蕩的，床榻上也空無一物，想來是讓她獨自一人住這間。
太好了！
青茴心中欣喜萬分，她長這麼大，還從未獨自住過一間房！
若是阿婆和弟弟知道，她不用花一個銅板租房子就能一個人住這麼大一間，定會替她開心的。
分別幾日，也不知阿婆的身體如何了，咳嗽有沒有好徹底，還有弟弟，不知又鬧阿婆了沒有。
她先是激動，而後嘆氣，麻利整理床榻鋪好棉被。
待她走出屋子關上房門，扭頭看見隔壁屋一個同她年歲差不多大的丫鬟揉著膝蓋呲嘴咧牙從房間走出來，兩人碰巧對視上。
青茴有些尷尬，她並非要故意看人窘態的。
對方抬頭看見青茴，驀地咧嘴一笑。
“原來你就是許嬤嬤專門去廚房挑回來的呀，可是巧了，昨兒你剛來過，今兒就直接搬進來了，這下好了，總算有人陪我一起做事了。”
陪她一起做事？
難道對方也是粗使丫鬟？
“敢問姐姐……”
“我叫阿滿，今年九歲，你直接叫我阿滿就好，我比你來得早，許多事情你還不知道……”
阿滿是個話嘮，心裏藏不住事兒，奈何院兒裡幾個都是話少的，加上她是個沒等級的，平日裏也沒人願意聽她說太多。
今兒好不容易來了個新人，還是被秋霜欺負過的，瞧著長得又黃又瘦，好像牆根兒下的狗尾巴草，她隻覺倍感親切。
剛進逐光苑，青茴還不知主子院兒裡粗使丫鬟的差事是什麼，便跟著阿滿去院兒裡掃落葉。
因著昨日二公子受傷，院兒裡的丫鬟們配合著柳院正忙進忙出，而後又跪到今日，院兒裡無人打掃，夜裏北風一吹，樹上殘留的枯葉落了一院子。
阿滿領著青茴去後院兒拿了兩把大掃帚，一人一把認真掃了起來。
“咻……咻咻咻……”
看青茴掃得認真，頭也不抬，阿滿小聲喊青茴，又主動與她聊了起來。
待二人掃完院子，青茴已經從阿滿口中得知不少關於國公府的事情。
例如老國公已經去世多年，她來時在垂花門看見的那個正是老夫人和伺候其多年的孫嬤嬤。
老夫人共生四子，膝下無女，長子就是國公爺，再就是少時夭折的三爺，風流的四爺，老來子卻極不受寵的五爺。
至於二爺，是庶出。
國公爺謝庭瀾和夫人裴靜嫻是青梅竹馬的少年夫妻，國公爺並無妾室和通房，共生兩子，世子謝硯舟和二公子謝沉舟。
二爺謝祁瀾因是庶出，娶了隔壁縣主薄的嫡女。
夫妻二人倒也琴瑟和鳴，成親後生了兩女一子，三個孩子年歲都不大。
三爺謝瑞瀾是府中禁忌，尤其是在老夫人跟前兒，無人敢提及。
四爺謝鈞瀾能言善辯，長得玉樹臨風，人也風流，院兒裡好幾房侍妾，不是青樓的美艷歌姬，就是府中長得貌美的丫鬟。
年紀最小的是五爺謝墨瀾。
他分明是老夫人和老國公爺的老來子，反而最不受老夫人的待見，在府中沒什麼存在感。
自從進了錦衣衛，回府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至於個中緣由，阿滿日日待在逐光苑，也不得而知。
再說逐光苑。
二公子是國公爺的次子，不用當世子將來襲爵挑重擔，所以比起大公子，老夫人和國公爺夫婦對他的要求便寬容許多。
而二公子性格開朗嘴也甜，時常逗得國公夫人臉上笑盈盈，也是老夫人眼中的開心果。
院兒裡四個丫鬟和一個從小跟到大的貼身隨從。
隨從便是長得十分好看的少年阿邵，公子跟前兒的紅人。
一等丫鬟秋霜是國公夫人身邊撥過去的，主要負責二公子的每日穿戴搭配、衣物整理和財物保管。
二等丫鬟玲瓏是從老夫人身邊撥過去的，負責每日給二公子鋪床、打掃房間，縫製貼身衣裳、做鞋襪和綉荷包等。
二人都是家生子，也是作為通房人選培養的。
三等丫鬟是碧蓮，從小死契進府的，按照二公子的喜好負責小廚房的茶水和糕點。
至於小滿，雖是死契，卻也才剛進府兩年，負責打水，劈柴，洗衣和院子裏的灑掃，她人有些粗心，所以至今還是個沒混上等級的粗使丫鬟。
青茴明白她的差事應該就是和小滿一樣的，便細心記住。
“好啦，地掃完了，咱現在去後院兒打水洗衣裳吧。”
“好……”
青茴一個好字還沒說完，“啪”的一聲臉上忽地捱了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
猝不及防捱了一耳光，青茴人都傻在原地了。
她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不可置信地抬頭，動手打她的人是她進府頭一日去大廚房取餐食的那個丫鬟。
三等丫鬟碧蓮！
不知人是何時悄無聲息走過來的，她們二人竟毫無所覺。
小滿一臉氣憤，氣得腮幫子鼓鼓的，卻隻敢暗搓搓捲袖子，不敢上前理論。
“偷奸耍滑的賤蹄子，許嬤嬤叫你過來是讓你給二公子當粗使丫鬟，不是讓你給粗使當粗使的，今兒這一耳光先叫你長個記性，且記住以後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都找誰請示。”
碧蓮嗓音尖銳像是連珠炮一般將青茴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一臉倨傲，眼底還透著一絲輕蔑。
青茴漸漸反應過來，碧蓮是故意給她下馬威的。
碧蓮去大廚房取餐食也是與林娘子對接的，同她無一絲一毫的交流，可以說她和碧蓮無冤無仇！
她是許嬤嬤挑進來的，且是頭一日進逐光苑，掃了好大會兒院子無一人來管，剛掃完碧蓮就來發難。
有活兒吩咐本可以好好說，偏要扇耳光讓她長記性。
原來這便是人們口中常說的官大一級壓死人！
她剛來逐光苑，昨日便已經得罪了秋霜，今日不宜再同碧蓮起衝突。
她是個還沒等級的粗使小丫鬟，真鬧起來她也未必能給自己討回公道。
於是，她並未反駁，也不曾替自己辯上兩句，隻微微低頭忍下。
“碧蓮姑娘教訓的是，青茴記住了。”
碧蓮冷哼一聲，仰著小臉頤指氣使，“既然記住了，那便先去把小廚房的水缸打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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