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伸手颳了下青茴的鼻尖兒，笑嗔道，“娘子都與你說好了，怎地還問呢？”
青茴臉上笑容淡了幾分，重重嘆了口氣。
“既然娘子堅持，那我就不強求娘子了。”
待二人吃過早飯，她陪著林娘子一起逛集市，途經賣絲線的小攤兒，林娘子牽著青茴的手走過去。
攤主是個三四十歲的婦人，她見來了生意，立刻熱情搭話。
“呀，小娘子如此年輕，就有個這麼大的女兒了，可真好，想買些什麼樣的絲線呀，嬸子這裏賣的絲線顏色可是最全的，這些絲線結實，不容易勾絲，還不易褪色，小娘子買一回準還想再來下一回。”
林娘子微微一笑，伸手拿了一把藕粉色的絲線，用指腹搓了搓，絲線光滑有韌性，確實是好絲。
她笑著問，“嬸子，你這絲線怎麼賣？”
攤主臉上堆著笑，忙答道，“嬸子瞧小娘子穿著打扮是體麪人，定是常用這絲線的，想必小娘子也識貨，嬸子就不與你客套了，這絲線就賣你二十文錢一把，你想要幾把，還是想每一樣顏色都要？”
絲線是好絲線，卻不是頂好的。
那些大戶人家的夫人和小姐們用的是鋪子裏賣的好絲做成的線，要比這外邊小攤兒上的絲線好上數倍不止，隻能說這小攤兒上的絲線要比別的小攤兒上的好許多罷了。
二十文錢一把，買個三五種顏色，就要一百文了，確實有些貴了。
她放下絲線笑笑，“嬸子這絲線有些貴，我們再去別處瞧瞧吧，對不住哈。”
攤主一聽，頓時慌了。
“哎哎哎，小娘子別著急走呀，你覺得貴咱們可以慢慢商量價錢，嬸子做買賣也是活道人，你覺得這絲線什麼價格合適呢？”
青茴仰頭盯著林娘子，她也想跟林娘子學學該如何講價。
她和弟弟打小就跟著阿婆生活在孟家村兒，自爹孃離世，她和阿婆就再沒進過城，一直到年前一路來到京城，她纔有機會走進集市。
若她能精通買賣之道，等到了年紀出府，她也打算做個小買賣，有了收入就能養活阿婆和弟弟。
手裏有銀子，她也能供弟弟念書參加科考。
就像在孟家村兒時，日日靠挖野菜飢一頓飽一頓，沒有收入，就隻能窮一輩子。
所以，人還是得掙銀子，手裏有銀子，家裏有糧，才能做更多的事情，把日子越過越好。
林娘子挑了七八樣兒顏色的絲線，緩緩開口。
“嬸子，你這絲線確實不錯，可這些到底不如鋪子裏賣的絲線材質好，十文錢一把，所有顏色我都要一把，等我用完下次直接還來你這兒買，如何？”
攤主一聽，臉上笑容一滯，當即垮了臉。
她不開心道，“小娘子，哪有你這樣講價的，一張口就砍下去一半，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絲線賣十文錢一把？這還不夠嬸子的本錢呢。”
不夠本錢有些誇張了。
畢竟，她這小攤不同鋪子，不需要鋪租，甭瞧是小本經營，利潤也是不少的。
林娘子將絲線放回原位，見攤主不悅，她臉上依舊雲淡風輕。
“既嬸子覺得不賺錢，那我們再去別處看看，買賣講究的是你情我願，斷然不能讓嬸子虧錢賣給我。”
她牽著青茴的手，轉身往前走，但她步伐不疾不徐。
攤主瞧了瞧攤兒上滿滿當當的絲線，又瞧了瞧林娘子和青茴離去的背影，她麵上一急立刻道，“哎呀，真是遇見識貨的了，小娘子快回來吧，這價錢咱們好談。”
林娘子頓住腳步，轉身卻沒往回走。
她笑著問，“嬸子，可是願意十文錢一把賣給我了？”
攤主尬笑道，“小娘子，你也知道這絲線材質雖比不過鋪子裏那些賣的金貴，在這集市攤兒上也算是頂好的了，十文錢確實有些裹不住嬸子的本錢，不如這樣好了，十二文錢一把，你把所有顏色都買一遍，嬸子再送你一把，怎麼樣？”
林娘子自然是不願意的。
她扯唇笑笑道，“既然嬸子不願意，那我們還是去別處看看吧，叨擾嬸子實在對不住。”
青茴也很有眼力見兒，她牽著林娘子的手繼續往前走。
那攤主見商量不成，客人還要走，她繞過小攤兒，著急喊她們留步。
“小娘子，快留步，十文錢就十文錢，嬸子全當收個本錢給今日生意開開頭，你是每樣顏色要一把，還是多要一些，嬸子幫你挑。”
林娘子唇角微勾，立刻牽著青茴返回小攤兒前。
“那就謝嬸子了，我想要什麼顏色自己挑就成。”
她挑了些顏色鮮艷的絲線，橙色、黃色、綠色和粉色的絲線挑的多一些，尤其是藕粉色和淡黃色的每樣挑了三把，別的顏色一樣也挑了一把，黑色及顏色深的沒要。
一共挑了三十把絲線，花了三百文。
青茴驚詫之餘，滿心滿眼都是對林娘子的欽佩之色。
沒想到林娘子這般厲害，輕輕鬆鬆談攏價格，直接省了一半的銅板。
省下的三百文都夠再另買許多東西了。
她暗暗艷羨，要是她也能有林娘子這樣的本事就好了！
林娘子付了半兩銀子，攤主找回銅板，將絲線包好遞給她後，她拿著絲線牽著青茴的手去糕點鋪。
路上，青茴眉飛色舞道，“娘子，您知不知道您很厲害？”
林娘子伸手揉了揉青茴的頭，笑得十分溫柔。
“娘子哪裏就厲害了，許多人都是這樣講價的，就拿沁香居來說，你別瞧張管事惜字如金人嚴肅，趙嬤嬤平日裏罵罵咧咧管著一院子人，她們都是講價的好手，這沁香居的食材每一樣都是她們費了不少口舌才把價格談到最低的。”
她想了想，繼續道，“不過，講價也不是一味的往下砍，而是你要先摸清楚市場上普遍是什麼價兒，再根據你要買的貨色去講，這樣才容易買到實價。”
原來如此！
沒想到講價還有這麼多門道。
林娘子在沁香居當個普通的廚娘，耳濡目染還能學到更多的本領，真讓她刮目相看。
她滿眼佩服，笑得眉眼彎彎道，“娘子，若你不當廚娘，開個鋪子做個小買賣，肯定也是能賺到銀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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