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真是休假出府的時候在集市上遇見小侯爺的？”
見公子不信，青茴心尖兒一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回公子，是二月休假出府那日，奴婢在集市上碰見小侯爺，小侯爺恰巧也是那日來府上探望您的，別的……再無其他。”
梁安見小丫鬟被嚇得跪在地上，他立刻開口幫腔。
“她說的沒錯，確實是探望你那日去集市上買禮品，這才碰見青茴，沉舟你莫要誤會她。”
見二人口徑一致，且梁安那日確實送了他不少補品，還有許多小玩意兒，其中被青茴砸碎解開的九連環就是梁安那日送的。
剛剛他還以為是青茴不安分，生出了攀附梁安的心思。
竟是誤會一場！
他盯著青茴淡淡詢問，“小侯爺開口向我討要你，那麼你呢，你想不想跟小侯爺去靜安侯府，他院兒裡可是一個丫鬟都沒有，你去了就是一等大丫鬟。”
公子未直接答應小侯爺，也未直接拒絕，卻來問她的意思。
這是在試探！
她剛進逐光苑不久，五爺曾向公子討要過她一回，那時她不知五爺是真心想讓她去流光苑伺候，還是一時興起開玩笑，所以她直接拒絕了。
今日小侯爺當麵向公子討要她，也亦不會答應。
想必，當著主子的麵另攀高枝兒，不會有好下場的吧？
若小侯爺隻是一時覺得有趣兒，把她討要回去，將來哪日覺得無趣了看著礙眼了，會不會直接再把她送人？
公子雖有些脾氣，人卻是善良的，對阿邵和玲瓏都很好，對她這個新人也不錯，短短時日便給她升到二等，她怎能另擇主子呢？
被秋霜坑，被碧蓮欺負，被海棠打耳光冤枉偷銀子，她從忍氣吞聲到有能力自保和反擊，辛辛苦苦在逐光苑站穩腳跟兒，這一路走來的艱辛隻有她自己知道。
如今，阿邵和玲瓏都護著她，錢嬤嬤對她也好了起來，她何必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適應？
隻需要安安穩穩的在逐光苑待夠年份，按時拿月錢，熬到出府就可以了。
思及此，青茴朝著公子磕了個響頭。
“回公子，奴婢身契入了國公府，有幸進入逐光苑伺候您，是奴婢的福氣，奴婢隻想留在逐光苑，並無別的心思。”
院兒裡的秋霜聽得心裏五味雜陳，一會兒像喝了酸醋一樣羨慕嫉妒恨，嫉恨梁小侯爺竟然會看上青茴這根豆芽菜，一會兒又惱得咬牙切齒，氣青茴不立刻答應跟梁小侯爺去靜安侯府。
她有高枝兒不另攀，非賴在逐光苑你爭我搶。
阿邵咬唇握拳，又緊張又擔心，怕公子念著同小侯爺一起長大的情分鬆口把人給送出去，青茴就再也回不來了。
這可是他當親妹妹護著的小丫頭！
玲瓏也擔心地擰起了秀眉。
上次五爺討要青茴，畢竟五爺人麵冷心熱，院兒裡也簡單，即便青茴真被五爺討要走，也不會吃虧，說不定待在五爺的流光苑比待在逐光苑還要好。
可是靜安侯府就不一樣了。
侯夫人是個色厲內荏的厲害角色，小侯爺又是侯府繼承人，將來娶妻納妾自不必說，若青茴跟著小侯爺，當一輩子丫鬟還好說，萬一被看上當通房，怕是要被啃得骨頭渣兒都不剩。
她屏息盯著公子如何回。
公子性子爽朗人大方，卻也不是個胡來的，應做不出把院兒裡丫鬟送人的事情。
來福卻開心得像是撿了銀子一樣。
他們滿院子全是小廝，連個粗使丫鬟都沒有，更別說一二三等丫鬟了，簡直是陽盛陰衰。
若公子能把青茴討回去貼身伺候，往後他就能和青茴一起共事了。
青茴乖巧懂事，人也不驕不躁，別說小侯爺喜歡青茴，他也喜歡。
滿院子人都盯著謝沉舟，等他一個回答。
他突然笑著拍了梁安肩膀兩下。
“你這小子，一來就同我開這麼大的玩笑，她可是我撿著的寶，怎麼能讓你討回去呢，你知我萬分介懷這條跛腿，可知我是如何下定決心下地行走的？”
梁安一臉茫然，搖頭不知。
“如何下定決心的？”
謝沉舟唇角帶笑，指著青茴道，“便是你看中的這個不起眼的小丫鬟，雖然她年紀小，長得也不是很出眾，額頭還被我砸得落了個指甲大小的疤痕，被人欺負默默承受，可她受了委屈一聲不吭，不論誰討要她都認死理的留在院兒裡伺候。
知道我喜歡吃糕點，便三不五時地換著花樣做幾盤，自從我傷了腿就再沒進過書房，她依舊日日去書房打掃，像蒲草一般堅韌，還給我的腿出主意，她都不肯認命，我怎能連個小丫鬟都不如？”
梁安渾身一震，愣愣看向青茴。
沒想到這小丫鬟瞧著樂嗬嗬的，竟吃了這麼多苦。
沉舟能重新振作竟是受她啟發，這是真撿著寶了！
他和沉舟的眼光，在某些地方還是很相似的。
“沒想到……既如此，那你便留著她吧，看在她激發你重新振作起來的份兒上，多多提拔她，小丫鬟艱辛不易。”
謝沉舟拍了拍梁安的肩膀，笑著道，“提拔的事情自不必說，左右你是要當和尚的，突然帶回去一個小丫鬟，怕是你母親要立刻給你塞幾個丫鬟進院兒了。”
梁安唇角抽了抽，不滿道，“謝沉舟，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青茴跪在地上悄悄抹了一把汗，她生怕公子誤會她狐媚梁小侯爺另攀高枝兒，也怕公子鬆口真的把她送給小侯爺。
幸好，公子並未那樣做！
她立刻朝著公子磕了個頭，“謝公子留下奴婢。”又朝著小侯爺磕了個頭，“奴婢謝小侯爺抬愛，隻是奴婢已經有主子了，就隻能辜負小侯爺的看重了。”
梁安擺擺手道，“無妨，是我唐突了。”
謝沉舟看著青茴，麵色緩和幾分，“起來候著吧，不必跪了。”
“是。”
青茴立刻起身，阿邵和玲瓏一起跑過來扶她，三人退至遠處。
“青茴，剛剛真是嚇死我了，真怕公子鬆口把你送給小侯爺。”
“我也是我也是，我剛剛還在想，若公子真的鬆口，我立刻一起跪著求公子收回決定。”
“沒事的，我相信公子不會把我送人的，那時我剛進院兒不久，五爺是長輩，他親口討要公子都沒鬆口，小侯爺總不能比五爺麵兒還大吧？”
說是這樣說，她剛剛著實也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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