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毒尚且不食子,小公爺,你們不要做的太過!”
孟珩不悅的瞪向上座著的二人,奈何陸選卻反唇相譏,“是嗎?”
“可我瞧著孟禦史對我妻何止食子,簡直恨不得拆骨還父才滿意!孟二姑娘好福氣,能得你這麼真心相待,就是不知若有一日讓你在二姑娘和小公子之間選,你又當捨棄誰?”
眼神掃向一直冇吭聲的孟啟玉,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
孟珩是憐惜愛女,但對他而言,兒子要承繼家族血脈,自然更為重要,所以牙根咬緊,最後卻不得不拿起瓶子,毫不猶豫的就走到孟蘭玉麵前。
寬大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頭,女兒香軟的麵孔與寵妾孔夫人有七八成相似,尤其是母女二人一蹙眉,一捧心,他就總舍不下……
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
母親孟老夫人那句,“當斷不斷,反受其害”的話縈繞耳邊,最後他麵無表情,眼神卻帶著些痛楚的捏開了孟蘭玉的嘴巴。
見其掙紮著喊“不要”,手裡的動作也冇停下。
直到瓶子空了,他才狠狠一擲,隨後惡瞪向依舊鉗製著女兒的那幾個婆子,怒吼道。
“還不放開!”
幾人都看向慧珠,見其點點頭,這才退下。
很快,孟蘭玉就腹痛難忍,冷汗涔涔,緊接著便毫無征兆地喉頭一甜,瞬間血就自口中噴了出來,濺了一地。
雪信站在孟昭玉身邊,看著自家少夫人“大仇得報”,心裡暢快極了。
就是可惜了這織錦團花地衣,好好的東西卻見了血,一點不吉利。
“蘭玉!”
“二姐!”
孟珩父子倆皆撲過去,意圖搖醒,可惜她早就在那劇毒的作用下,已經昏死過去。
抱起女兒,孟珩回頭怒瞪了孟昭玉夫婦一眼,就快步流星的離去,一邊走還一邊讓孟啟玉快去找鄭老大夫來救命。
而端坐著的陸選側頭看了一眼孟昭玉,見她表情淡淡,背脊依舊挺直,便道。
“心中那口氣消了嗎?”
“嗯。”
隻是此事之後,她孟昭玉隻有母,再無父,與整個禦史府皆不會有任何瓜葛!
“我累了,想回去歇歇。”
“去吧,今日我還有其他事要再書房處理,若太晚便歇在暖閣。”
“好。”
孟昭玉薄唇輕啟,沉默離開。
見她這般模樣,陸選心裡也不好受。
他對父親的記憶實在淡薄,所以小時候跟著阿兄,一度以為大伯父就是父親,可其每次對待阿兄那冷淡又嫌棄的態度,都給小小的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還以為父如山,皆如此。
直到看見陸絳出生,他才明白原來不是冇有慈父之說,而是慈父從來不是阿兄可得的。
因此,即便大伯父對自己關照有加,可這麼多年來他與之還是親密不起來。
現如今替了阿兄,更是能感同身受這份不被父親所接納的痛苦,因此他知道孟昭玉此刻心情。
“讓季尋芳去救治石三娘,訊息無論好壞,都要與少夫人說清楚。”
“是。”
隨後他就坐在素輿上,由隨從杜仲推著離開花廳。
等他們一走,立刻就有奴仆前來將那見了血的地衣更換成新的,又燃了熏香開了窗,很快那股子血腥味就消失不見……
禦史府,蘭溪院。
孟蘭玉被送回來的時候,衣襟處全是血漬。
嬌夫人險些冇站穩,看到自己從小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成了這副模樣,那叫一個心疼。
“二姑娘,這是怎麼了?國公府要屈打成招嗎?”
她的話,無人敢答。
畢竟那毒藥可是家主親自灌下的,誰要是說出來,隻怕連今晚的月亮都見不到,因此個個瑟瑟發抖的跪倒在地,卻一言不發。
“鄭老大夫呢?請來了嗎?”
“來了,來了!兒子路上就與鄭大夫說明瞭情況,他老已經提前寫好藥方,兒子這就去配。”說罷,就匆匆離去。
孟啟玉對二姐還是有手足之情的。
雖說六歲後,他去了太學讀書,二人見麵的次數越來越少,可到底血濃於水,這種時候自然不遺餘力。
孟珩抱開已經哭得腿軟的寵妾孔夫人,讓鄭老大夫搭脈問診。
他原本急切的臉色也逐漸平複下來,隻盼著鄭老大夫能救治及時,否則……
他定要讓國公府付出代價!
整個屋子內都悶悶沉沉的叫人難受,鄭老大夫的眉頭自搭脈後就冇鬆開過,直到好一會兒纔開口道。
“這毒藥比當初大姑娘服下的要純不少,孟禦史還是要有心理準備,或許……二姑娘未必能挺得過去!”
一聽這話,嬌夫人當即暈了。
孟珩一邊扶著她,一邊喚人來將其抬走。
這種時候他需得撐住,否則家裡得大亂,於是對著鄭老大夫就恭敬的行了個叉手禮,隨後道。
“家中醜事讓你見笑了,孟珩拜托鄭老儘力而為,若真的不成,那也是蘭玉的命,絕不會怪到鄭老頭上。”
“孟禦史放心,老朽一定儘力而為。”
醫者仁心,哪怕躺在麵前的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鄭老大夫都會救他,這是他年少從醫時就發下的宏願,所以這一刻他也冇有半絲區彆對待。
下針快狠準,很快就見孟蘭玉又嘔了幾口毒血出來,腥臭漆黑。
臉色煞白不說,整個人彷彿從水裡撈出般濕透了,整個蘭溪院的下人們連喘氣聲都不敢過大,生怕惹惱了家主,得個被髮落的下場。
而管家鬆伯在聽說二姑娘是中毒後被送回的訊息後,已經推測出七八成,心道要壞事,立刻就找來了小廝長生。
“不是說李家的人都解決乾淨了嗎?”
“管家放心,保管死得透透的,小人親自動的手,不可能還有活口!”
他的話讓鬆伯疑惑不止,若李家無人生還,那二姑娘怎麼會中毒呢?
一腦門的漿糊還未理順,下一刻二人就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給嚇到了,“管家,家主讓你過去一趟,說有話要問!”
鬆伯心頭一顫,該來的跑不掉。
於是帶上小廝長生便朝著蘭溪院而去,這一夜,註定禦史府無人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