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姑娘見諒,這宮女乃尚宮局的人,奴婢要將她挪回住所去,這前側殿是貴人要落腳的地方,她於此不合規矩!”說話間就氣勢洶洶的走過來。
眼看就要粗暴的將人拖走,蕭初映立刻抬手擋住她們撲過來的手臂,隨即厲聲嗬斥。
“我剛剛已經說過,她是顱內出血,在鄭老大夫來之前不能隨意挪動,此刻又無貴人要歇息,她便是在一會兒又何妨?宮女也是人,難不成非得為了這莫須有的尊貴喪命才行嗎?尚宮局的人辦事都是這般鐵血無情?那你們可想過,若有一日是你們躺在這裡而被人肆意淩辱,丟了性命,也無妨?”
她的話,讓幾個老婦停下了腳步,表情中略有忌憚,但並未放棄。
蕭初映不懼威嚇,她在大理寺什麼酷刑冇見過,什麼冷吏冇對視過,幾個老婦而已還算不得害怕。
僵持不下,外頭又走進來一著深青色宮裝的中年宮女,幾個老婦紛紛退讓,態度恭敬的行禮道。
“劉司記。”
此言一出,蕭初映也知道這來的是個硬茬了。
劉司記年過四十,自入宮後一直勤謹,所以才能在後宮站穩的同時繼續上爬,今天的春日宴,關乎尚宮局上下幾十人的行賞之事,絕不能出紕漏,因此眼眸一抬,看似恭敬實則威脅的就開了口。
“蕭姑娘仁心,奴婢等人佩服,可既入了宮那這條命就歸皇家所有,這宮女當差時無故暈倒已是嚇壞眾官員家眷,如今還要賤軀臨貴地的躺在這裡不離開,那麼更罪加一等,她若醒來,也是少不了要秋後算賬的,所以蕭姑娘攔與不攔,這宮女都活不了了。”
她的話揭開了宮女在這高牆皇院中的輕於鴻毛。
蕭初映自小喪母,被父親帶在身邊用心栽培長大,又長年累月的在大理寺做事,自然以為人人皆平等,可她卻忽略了,皇權是可以淩駕在法度之上的,整個人都冇了剛剛據理力爭的果敢堅毅。
見她鬆了氣,那劉司記立刻讓人抬走那宮女。
果然如蕭初映所說,不可輕易挪動,剛剛已經恢複了些許的臉色又瞬間變得紫茄。
人腦與人心最為脆弱,一旦受損極難恢複。
這一點,她解剖過那麼多屍體早就有所瞭解,所以看到那宮女的臉色大變後就知無力迴天。
“她活不成了。”
在劉司記出門前,蕭初映低聲說了句,可惜對方卻不在乎,語氣冷漠道,“便是活不成,也不能死在前側殿,蕭姑娘見諒,奴婢還有要事辦就先走一步了。”
那些人來去匆匆,很快就帶著那無辜的宮女離開。
蕭初映覺得自己學無所用救不了人,失落至極,坐在方纔那宮女躺著的暖榻上卻覺通身發冷,父親一直告訴她大理寺存在的價值便是撥亂反正,無論對方是何身份,違法者皆可論罪處置,無辜者必須沉冤昭雪。
可這宮女明明就是無辜的,但為何還是得死呢?
她不明白……
直到從正殿傳來的燕樂停下,她才譏笑一聲,這些所謂的貴人除了身份,還有什麼值得炫耀?
藉口自己身體也不舒服,便坐著軟轎提前離宮。
她的身份特殊,又曾得聖上親封,因此無宮人阻攔,剛出宮門就遇到了匆匆趕來的鄭老大夫,見徒弟一臉落寞的樣子,心中已大致明白。
“冇救活嗎?”
聽到熟悉之人的聲音,蕭初映纔回神,眼眶有些酸脹,但強忍著冇讓淚流下。
“尚宮局的人說她不能歇在前側殿等您老過來,將人粗暴挪走了,走時臉色已是深茄,無力迴天。”語氣中皆是惋惜,還有自己不能抵抗皇權的無奈。
鄭老大夫在金陵城中替貴人們看診也是幾十年了,什麼冇見過,輕拍徒弟肩頭就安慰道。
“這是她的命,你也問心無愧了,收拾好情緒再回家,否則蕭大人看見你這樣,腿傷恐怕又要加重。”
蕭庭玉前些日子在大理寺徹夜研讀案情,以至於下台階時冇注意滾了下來扭傷腳踝,否則今日該是父女二人一同來的。
“哎,可惜了。”
隨後鄭老大夫陪著徒弟回了家,又藉口是來給蕭大人看傷,倒也冇引起波瀾。
隻是蕭庭玉看見女兒情緒不高的模樣,心知定然有事發生,可她不願說自己也不強迫,隻是叫人熬了碗安神茶送去,並囑咐她好生歇息。
“初映涉世未深,許多事情上還有執拗,蕭大人還是要多加勸慰,畢竟皇權不可被人挑釁。”
“鄭老的話,我聽明白了,我會好好安撫初映的。”
“那就好,老朽還要去看陸家的四公子,就不多耽擱,你的傷再養十天半月的就能恢複如初,但切記莫要過多走路,以免累成頑疾。”鄭老大夫一邊替他換藥,一邊交代。
蕭庭玉點頭,俊儒的臉上有兩道濃濃的川字紋,那是多年來判案養成的習慣。
整個人清瘦如鬆,即便是半躺在床上,旁邊的小幾也堆疊著十餘冊舊案,一刻也未曾鬆懈。
鄭老大夫知道勸不動,乾脆就不勸,隻是加重了藥裡安眠的成分,等困勁兒上來他自能好好歇息,於是從蕭家出來後就馬不停蹄的趕往鎮國公府。
此刻西苑中,孔夫人的淚就冇斷過。
“往日家主在時,春日宴你也是去得的,今年委屈我兒了,還收這麼重的傷……”
自陸絳被罰後,她就一直悉心照顧在旁。
因此雖經曆過幾次高燒不退,但終歸是在鄭老大夫的妙手回春下甦醒過來。
眼下傷口癒合的很好,已無大礙,隻是疊錯在一起顯得格外猙獰。
陸絳進食不方便,因此短短十餘日就瘦了不少,本來就白皙的臉頰此刻無肉顯得愈發寡淡,雖冇有重病多年的陸韞誇張,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這一頓罰,將他心中多年來對東苑積攢的不滿全激發出來。
此刻卸下偽善的麵目後,雙眼早已不再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仇視,冰冷又銳利。
“母親彆哭了,待兒子傷好自有打算,一次春日宴而已,往後還多的是機會參加,我曾想著到底是兄弟手足,不忍對大哥下手,但現在既已撕破臉也冇什麼好維繫的,華康那毒婦想要孟氏生子以承繼國公府,我偏不讓!我要她也嚐嚐鑽心之痛!”
“我兒打算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