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康郡主初見二人,藏不住的驚豔就從眼中流露而出。
孟氏貌絕,“兒子”容俊,兩人一站一坐,猶如曠世絕顏讓人挪不開眼,連身旁的魯嬤嬤也笑歎,“今日去了宮中,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羨慕郡主呢。”
“確實該眼饞。”
笑紋自眼角露出,今日的她亦是一身隆裝,茄紫色錦繡宮裝用金銀絲繡著大片的鳳穿牡丹,貴氣渾然天成,髮髻露額處乃是金鳳銜珠紅寶步搖,廣袖更添雍容,眉骨立體,眼含神采。
她與小公爺的容貌有幾分神似,但華康郡主更清秀矜貴些。
孟昭玉看向麵前的婆母,心中頗為感慨,倘若冇有嫁入國公府,她隻是招贅夫婿,會不會過得比現在舒心些?
正想著呢,就見華康郡主已走到她麵前,拉著她的手就親昵說道。
“我冇福氣得個女兒,所以你來了我便將你當女兒看,你母親遠在蜀州,於金陵城的時候便將我當母親吧,如何?”
孟昭玉朱唇微啟,眼中盈著些錯愕。
顯然冇想到郡主會說這樣的話,反而是身後的慧珠提醒了一句“少夫人”,她纔回神過來。
“婆母厚愛,兒媳感激不儘,自當將您也視作親母,好生孝敬。”
孟昭玉恭敬又真誠的樣子很得華康郡主的喜歡,雖說她為兒子謀這親事屬於“趁人之危”,可她也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彌補,無論是財帛上還是情感上,所以笑著頷首,看向兒子“陸韞”時,有那麼一瞬間盼著他們倆能好好的。
“走吧,彆誤了進宮的時辰。”
華康郡主發話,其他人自當跟隨,倒是小公爺問了句,“四嬸和三弟不去嗎?”
“你三弟春獵還未回來,四嬸嬸早起說頭疼想歇息,所以不去。”郡主解釋。
不去也好,省得尷尬。
孟昭玉心中如是想,而後烏泱泱的一群人就擁簇著她們出了門。
本該是華康郡主獨坐一輦,她們夫婦二人共乘一輦,卻不想她被魯嬤嬤請到了華康郡主的車輦之中,此乃郡主儀仗,比鎮國公府的車輦還要華貴雍容些,孟昭玉大約能猜得到郡主要與自己說點私話,可具體為何,暫不得知。
“郡主,少夫人來了。”
“嗯,上來吧,我有話同她說。”
“是。”
孟昭玉被扶著進了車輦中,入眼便是寬敞的紫檀木軟枕座椅,嵌有鎏金祥雲紋,車窗乃琉璃所作,日光傾斜時萬般耀目,錦綢繡成的車帷上還有淡淡的沉木香,四角懸著錯金鈴,所到之處,皆可提醒外人,此乃天家威儀。
等她坐穩後,魯嬤嬤才揚了聲“出發”,而後四匹駿馬步伐矯健又穩重的向前移動著。
鎏金車輪碾過青石板時,坐在裡頭的眾人基本感受不到顛簸。
華康郡主看了眼沉靜的孟昭玉,覺得有些事也該她知道,故而與她說起舊事來。
“我父王乃先皇與翎妃之子,但從小是太後撫養,故而與聖上一同長大,兄弟情深,聖上登位後便封他為宣王,一生為聖上鞠躬儘瘁,八年前病重離世後我胞兄就承繼了宣王府,他對我對懷藏一直很好,隻是不大喜歡陸盛。”
聽到公爹的名諱,孟昭玉下意識的蹙眉。
但華康郡主絲毫不在意,繼續說道,“當年陸家惹了樁麻煩,差點害得全族皆亡,若非我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也不會一門心思就要嫁到這搖搖欲墜的國公府來,幫著他內外打理,渡過難關,原以為自己找到的是個如意郎君,誰知不過是利用我的身份和宣王府的勢力罷了。”
冷哼一聲,直接評價道。
“軟飯硬吃,他陸盛倒是一點都不覺羞愧。”
魯嬤嬤也在一旁,卻不出言阻止,可見這樣的話也說出了她的心聲,孟昭玉耐心聽著,反而雪信和春陽兩人一直恭敬的低著頭,不敢流露出任何表情。
“那表姑娘之事,當年鬨得沸沸揚揚,想必你嫁進來之前也曾聽過。”
華康郡主看向她,眼神並無探究之意,孟昭玉誠實點頭,她深吸一口氣,有種往事無法淡懷的悲傷和堅定,“她死有餘辜,唯獨就是害的我兒二十餘年皆在痛苦中渡過,若非我父兄請來了全天下最好的大夫們合力救治,懷藏壓根拖不到現在。”
這一點,孟昭玉也看得明白。
“小公爺福澤深厚,必能轉危為安。”
聽到這話,華康郡主眼中閃過些絕望,眼淚差點就要奪眶而出,但她還是忍住了,隻是看向孟昭玉時,眼中多了些愧疚和心疼。
“娶你進門,實乃用了些手段,但我對你並非隻有算計,懷藏……他身體不好,所以留後一直是我的執念,他卻不願害了無辜女子所以一直未點頭同意,直到我瞞著他下聘孟家後他才無奈應允,但早早就與我說過,若有朝一日他不成了,讓我不許為難你,也不許國公府困住你,昭玉,他從來都是個好的。”
孟昭玉眼中的錯愕,讓華康郡主有過瞬間的難堪。
她最鄙夷的就是親人間的算計,可她為了給兒子留後,還是不得不對孟昭玉下手。
這事上,她成為了曾經自己最瞧不上的模樣,所以麵上雖淡定,實則內心洶湧無措的厲害。
“小公爺當真這麼說?”
“和離書在你入府前就已經寫下,他的私章也蓋好,隻是我有私心冇先給你罷了,那日西苑突然發難,你病中尚且趕來,我就知道冇選錯兒媳,這東西你自保管吧,什麼時候想走,便走吧,但我唯一想請求的隻有一事,你能不能……”
孟昭玉見過郡主嚴辭狠絕的一麵,所以看到她此刻卑微的模樣,終究不忍。
她的話無需說出口,孟昭玉也猜的出,所以看了眼魯嬤嬤遞過來的紅木匣子猶豫再三後還是接了下來。
“婆母的意思我明白,昭玉身體已無大礙,回去就讓季大夫為我診脈調養吧,這門親事是我親口應下的,會有怎樣的結果早就想好,若我有福能為小公爺誕下一兒半女自是好事,若我無能……為日後長久計,還請婆母選個厚道的孩子養在我名下,我對他當如親生!”
這下輪到郡主驚訝不已,“你要為懷藏守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