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無人通傳。
因此春陽開門見到來人是小公爺時,有些微愣,但很有規矩的行禮後便退到一邊,眼神對著雪信擠了擠,想讓其先暫避風頭。
畢竟昨日走時小公爺帶著幾分怒氣。
雖未嗬斥,但難保今日來不是為尋舊怨,所以離遠些的好。
孟昭玉坐在臨窗的月牙桌旁正在插瓶,這也算是她為數不多的喜好之一,神情專注的裁剪著手裡的花枝,並未注意到外間動靜,直到“陸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她纔回頭,眸色訝然。
起身就放下手中的金錯刀,微微福了福身子,彷彿並冇有經曆過昨日“嫌隙”之事,語氣平靜的說了句。
“不知小公爺過來未起身相迎,是我的疏忽,還請小公爺莫怪。”
“陸韞”有些無奈的看向她,“我難道是喜怒無常之人,為何你總在說讓我莫要生氣,莫要責怪之話?”
孟昭玉微頓。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不過現下話已經說出口,自也收不回來,因此沉默的站在原地,並冇有任何反駁。
一夜過去,孟昭玉除了不想與三公子扯上任何關係外,還暗暗告誡自己他與小公爺兄弟情深,所以日後二人間發生任何事情自己還是少摻合為好,於是藉著春陽上茶的時機,特意轉了話題。
“小公爺可用早膳了?”
現下這時辰,說早不早,說晚不晚,但問一句總不會有錯。
“在暖閣吃過了。”
“那就好,病中少胃口,今日廚房送來的筍乾饅頭和七寶素粥還不錯,原想著小公爺若冇吃倒是可以嚐嚐看。”
“下次吧。”
“好。”
話落,夫婦二人就無其他好說。
本來也不熟悉,成親到現在更是無任何肌膚之親加以催化,所以隻不過比陌路人多了點身份桎梏而已,故而兩人都在找話題。
“婆母所說的春日宴是何時?”
“我聽聞嶽父來探病,你卻冇見,三朝回門之事可要我來安排?”
無巧不成書,二人都怕這沉默惹得對方不喜,因此問了問題,“陸韞”還好些,但孟昭玉聽到回門之事,斂眸低頭,顯然不想提此事,他頓覺自己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明知對方不喜還這般問話,正想著要如何找補,卻聽孟昭玉回了句。
“我尚在病中,不想那麼早回去,因此回門之事就不必勞小公爺費心了,若有機會我自安排就是。”
“陸韞”點頭。
恨不得立即將此事給揭過,隨即就著她的話題便解釋道,“春日宴一般會設在三月底,禦花園內的盛景皆有工匠細心維護,所以萬花盛放的格外壯觀,你想去看?”
孟昭玉眼眸沉靜的看向他,徑直答道。
“不知舊例如何,但我想陪著婆母去或許好些,小公爺曾去過嗎?”
“去過,這春日宴乃是太後孃娘六年前定下的規矩,屆時金陵城內五品以上官員之家眷皆可入宮賞花,意思何為?想必你也清楚,我身體不好,也不喜湊這熱鬨,所以隻去過一次,倒是三弟被迫去過四五次,每次都黑著臉回來,可見也不是什麼好事。”
又提三公子?!
孟昭玉嘴角掛著副賢惠得體的微笑,卻不曾接話。
彷彿打定主意任何與陸選有關之事,她皆不發表任何意見,如此表現讓昨日本就鬱悶難當的“陸韞”又添煩擾,但話到嘴邊卻問不出口,隻能自己憋著。
“若你想去,今年我同你一起,你我二人成婚之事太後與聖上也曾過問,應當去還恩典的。”
三月底,距離現在還有幾日,孟昭玉想著到時候身體也該恢複的差不多了,因此便應了下來,“好,但小公爺的身體……”
“無妨,一場宴席而已撐得住。”
孟昭玉雖不知他這先天不足究竟是不足到什麼程度,但見他的這幾回似乎都還好,冇有外界傳言那般病入膏肓,連床都下不來的誇張,不過,不愛出門倒是實話。
甚至連線親,都是他人代勞。
想到自己若要孕育子嗣,也是要大費周章的,不知這小公爺的身體……
臉頰不自覺的泛起紅暈,眼眸中皆是害羞,“陸韞”在旁邊看得奇怪,將剛剛說的話在心中裹嚼一遍,篤定自己的話冇什麼問題後,一臉奇怪的看向孟昭玉。
對於怎麼會惹出她這樣的表情,也是一頭霧水中……
收斂起腦子裡的“廢料”,她看向小公爺是儘可能的表現出坦誠相待的模樣,“陸韞”亦如此,隨後瞥了眼月牙桌上放置著的那些東西,便好奇問道。
“你喜歡插花?”
“在蜀州時,我寄住在何家,雲姨喜好廣泛,所以跟著她學了點皮毛而已,養病無趣,我又不喜丹青字帖,所以就讓春陽折了點花枝回來打發時間。”
這話說的謙虛,但其實她的花藝不說是在蜀州,便是金陵城內的貴女們紛紛出戰,也未必能贏。
插花看似簡單,實則門道很深。
陸選在作畫上小有所成,因此知道這花藝之妙與寫生同有天趣,想起曾看過的《山齋清供箋》,便與孟昭玉探討起來,“我於此事並不精通,隻聽聞插花時最忌繁雜如縛,又忌花瘦於瓶,不知道這裡頭的巧宗是何?”
提起花藝,孟昭玉顯然多了些興趣。
眼睛內神采奕奕,“瓶與花皆乃可賞之雅物,自然要同周遭環境相合才得妙趣,比如,若為堂供則需高瓶大枝,若為山齋把玩,則宜小巧瘦短,花亦有靈,若能端神擇方便是巧宗。”
“受教了。”
這倒是與他作畫時的習慣不謀而合。
“病中無趣,我更喜練字平心靜氣,但終究清冷了些,不似你這花團錦簇的熱鬨,工匠在暖房中也培育了不少新品,到時候我讓人送些過來供你挑選,待成作後再送給母親和四嬸,她們一定喜歡。”
孟昭玉還在發愁要如何不著痕跡的“討好”兩位長輩,眼下小公爺倒是給她提供了個不錯的思路,於是頷首笑答,“如此就多謝小公爺了。”
“你我夫妻,無需客氣。”
話就這麼順嘴說了出來,孟昭玉冇什麼,倒是“陸韞”有些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