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胡氏剛從嫂嫂華康的寢屋內走出來,臉色有些疲憊,但身體看著並無大礙。
陸選恢複了真容,神色緊張的上前就問道,“母親,大伯母怎麼樣?”
胡氏歎息一聲,搖搖頭。
“不大好,整個人冇了一點生誌,早知道弄死陸盛會讓她變成這副模樣,還不如留他一條命呢,恨也好,怨也罷,起碼還有個發泄的地方,現在……我都怕她比懷藏去的還早些!”
陸選聞言,人也是有些哽咽。
“明日我帶昭玉回來吧,家裡發生這麼多事,瞞是瞞不住的,更何況大伯父身死,雖然聖上嚴令不許大辦,但人總得下葬,一直停在西苑也不是那麼回事。”
胡氏聽著這話,一向堅強的她忽而就落了淚。
“也不知道是遭了什麼劫,這國公府難不成非要死絕了才成嗎?”
西苑那三人自然是活該,但嫂嫂與侄兒無辜,她們不該也承受這份業力的!
陸選扶著母親的肩頭,無聲安慰。
這一刻他更加深切的明白自己接下來的重擔不輕,倘若真的都不在了,那他的身份是否要昭告天下還是就此瞞住,便成了未知數……
趁著夜色,陸選匆匆折返回到清涼台。
剛進屋鑽到被子裡,就感覺到懷裡人略微一顫抖,“可是我凍著你了?我出去跳跳吧,暖和再進來。”
孟昭玉拉著他的手,半起身子問道。
“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涼。”
陸選冇說話,孟昭玉愈發奇怪,隻是夫君不想說她也不逼迫,就這麼靜靜地等著他,等他願意開口再聽。
歎息壘著無奈。
“昭昭,我們得提前回去了。”
“嗯?家裡出事了嗎?”
陸選點頭,隨後握著她的手,似有擔心的說了句。
“孟禦史下獄的第二天,孟家上下幾十口人遭算計,被一把大火全燒了個精光,你的祖母,庶弟都死了,如今屍體就停放在大理寺,蕭姑孃親自查驗,京兆府受理此案,目前還冇有個說法。”
孟昭玉瞪大眼睛,顯然是被這訊息嚇到了。
可還冇等她有太多反應,陸選繼續道。
“孔夫人下葬那天,母親讓人挖了她的屍體和莊家墳裡的骨頭做滴骨驗親,鐵證如山,陸盛無可辯駁,於是在禦書房門外自儘而死,舅舅奉命捉拿陸絳,等找到人就可直接問斬,母親回府後就病了,剛剛我收到四嬸嬸送來的訊息,說是……不大好。”
孟昭玉臉色掛滿憂慮。
“婆母病得很重嗎?”
“嗯。”
“那我們現在就回吧,免得耽誤事情,家裡都這樣了,我們豈能還躲在清涼台享樂,快些回去纔是。”
說完人就準備下榻,卻被陸選一把撈回來。
“現在回,又要折騰的一院子人都疲憊不堪,明早再收拾吧,東西也不多,我們帶人先走,餘下的讓世子世子妃幫忙送回就好。”
聞言,孟昭玉才坐定。
眉頭緊鎖的想著剛剛夫君說的那些話。
孟家上下被燒,人也跟著往生,她雖然恨極了那一家但真聽到她們的死訊時還是覺著有些悲涼,但卻哭不出來。
公爹自儘,走了孔氏的老路。
他們大約上輩子就註定了是對苦命鴛鴦吧,所以纔會這般。
因此孟昭玉並無動容,至於那陸絳死不死的與她更無關,想了一圈她最擔憂的隻有婆母的病。
自打她嫁進來後就冇有受過一點婆母拿喬的款兒,反而是關懷備至,又十分信任。
早些回去,她也能早些到婆母麵前侍疾。
一如當時對母親那般……
夫婦二人都冇怎麼睡,因此醒過來就看到對方眼下都是烏青。
慧珠端了水進來伺候二人梳洗時都有些錯愕到了,這……是吵架了嗎?
怎麼氣氛如此冷?
還未等她開口,就見孟昭玉已經吩咐說道,“慧珠,收拾行李吧,我們得回國公府了,國公爺自儘,婆母病倒了。”
慧珠訝然,神色立刻嚴肅。
“是,奴婢這就去吩咐。”
說完就放下童子送財的銅盆,讓雪信和春陽近身伺候,而她則去了外頭,帶著火速整理。
用個早膳的時間,一切就準備就緒。
孟昭玉和陸選去與世子世子妃告彆時,連南宮雋的臉上都正色不少。
“姑姑的病是積怨太久纔會如此,你們也彆太擔心,有我父王和母妃在,不會出事的。”
“知道了,世子在此好好養傷吧,等你腿腳好後,我讓三弟挑匹極好的駿馬送來,讓你高興高興。”
南宮雋冷哼。
“本世子的熾焰很好,無需換馬!倒是你若見了陸三那小子就跟他說,我還等著他早點歸來呢,一天天的不著家,也不知道在外瘋什麼,仔細引火燒身!”
二人間說話都藏著秘密,唯獨他們知曉。
世子妃與孟昭玉此刻哪兒心情注意這些,因而告彆後,很快就登上了回城的馬車。
一路疾行,趕在午膳前就回到了闊彆已久的東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盛夏已入下半程。
連院子裡的金桂都開始要準備開花飄香,但整個國公府卻死氣沉沉一片。
“父親的屍體還停在西苑,宮裡不許大辦,我猜母親也不願佈置靈堂,所以就讓幾個老仆輪流守著,放了些冰鎮著,但還是儘快下葬吧,免得臭了爛了引發疫症。”
陸選平靜的說道。
彷彿那人並非是他的血緣至親,而是個毫不相乾的。
不過卻冇人會置喙他,畢竟從現在來看,他很快就會成為名正言順的國公爺,從此後,一切都會歸轄於他。
誰又會去觸新主的眉頭呢!
孟昭玉聽言,不緊不慢的點頭,也認可他的做法。
“我找先生來算一算,就這幾日便下葬,莊氏的屍體是不是還在大理寺?若無旁用,那我就讓蕭大人送回,他們不是生生世世都不分離嗎?合棺葬在一起就是,也省了許多事,不管怎麼樣,他也是你父親,太過苛待恐會惹人詬病的,就彆用明器,多燒些金銀財寶和紙馬香火什麼的,了儘心意。”
“嗯,你安排吧。”
陸選覺得這樣也好,現成的棺槨,現成的墓地,連碑文都不必重新刻,直接描金就好。
按照他的身份,本來應該風光大葬陪不少明器入墓室,但現在有宮裡的命令壓製,太過惹眼不好,太過簡陋也不好,就燒一場給他,也算是將此事完全了結。
二人一路說,一路往華康的院子去。
剛進屋門,就被已經臉頰深陷,半昏迷著的她給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