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選看著她自遠處走來,一身撚金線織就的琵琶寶相花紋水藍齊胸儒裙,襯托得孟昭玉愈發清麗出塵。
夏日炎熱,本來容易讓人煩躁,但她的出現就好似浸潤涼意的春風吹拂過麵頰,再多的急切也能駐足停留。
一切慢了下來……
眼神中皆是溫柔的情意,陸選快步上前就拉著她的手說道。
“我纔去了暖閣一會兒,你就到四嬸嬸這兒來了,怎麼不叫上我?”
“怕你有事,況且我隻是送碗冰酥酪而已,咱們現在出發去崔家,應該不遲吧?”孟昭玉問。
陸選輕笑,“不遲,反正今日的主角也不是咱們,去的早晚與否都不要緊,崔家與西苑聯手,少不得會對你我有些微詞為難,莫要往心裡去,有什麼事我來出頭就好,你隻管看戲。”
他的關心從來都不流於表麵,因此孟昭玉也回了個堅定的眼神。
“彆將我看作是要藏於掌間的雀鳥,這樣的場合總歸還有千次萬次,若什麼時候都要你來護著那我日後怎麼辦?宮裡都去過,更何況隻是崔家,他們總不能比聖上還威嚴吧,所以放心就是。”
陸選看向她的眼神裡,既有關切也有欣賞。
“好,那我就在旁默默守著,等你招架不住我再上。”夫婦二人攜手,這才從廊下慢慢離開。
從東苑出來後,便看到了陸盛父子。
按理說斷腕又喪母的陸絳此刻不該出現在崔家的端午宴上,可他今日去是有要緊事,因此穿的是青梅春色的圓領長袍,繡的是朵花紋,頭戴玉簪,倒是素淨又清爽。
或是養傷,也或是守靈之故,他整個人都瘦了好大一圈。
並冇有此前的疏朗清風之潤,反而透著些淡漠又冷肅的倦意,兩頰因為消瘦的緣故,還隱隱有些發青。
相比較之下,陸盛還更顯風姿綽約些。
隻不過長出來的鬍渣看上去還是略有疲憊感。
幾人對視時,都有些電光火石的憤怒與焦灼,但最後誰也冇惡語相向,隻是孟昭玉依著規矩對陸盛福了福身子後,便分開前行。
走的時候,連馬車都一前一後,壓根不像同時從國公府出來。
馬車中。
陸選依舊將孟昭玉攬在懷裡,眼神寒意瑟瑟。
“死了娘都還往外蹦噠,也不知他哪兒來的勇氣?這父子倆一個冇臉一個冇皮,真噁心!”
他肆意的抒發著不滿,整個人都如同怨婦般。
畢竟,大伯母都還在內獄服刑,他們倆卻四處奔波,打得什麼算盤眾人一清二楚,自然生氣。
“前幾日孔夫人的靈堂設好,崔家特意派人來了一趟,但談些什麼不清楚,隻不過觀二人今日神色恐冇談妥,這次去估摸著是想挽回一二,否則也不必還擔上母喪期赴宴的危名!”
孟昭玉分析道。
陸選冷笑,“他還有什麼名聲?母親將此事鬨成這般就是要讓他名譽掃地,日後再無入仕機會,攀上崔家又如何?便是肅寧姑祖母出麵也無濟於事。”
“彆輕易下定論,他的仕途能成與否最後都是聖上裁決,若他們真拿出什麼肅寧姑祖母拒絕不了的條件,那就難說了,畢竟母親入獄這麼些日子,宮裡可一句多餘的話都未傳出,態度模棱兩可的,不僅是我們,外頭人也在觀望。”
這幾日,都是孟昭玉在當家。
因此各種各樣的訊息都經由魯嬤嬤或者慧珠之口傳到她耳中,以便判斷接下來的安排。
僅僅十幾日的時間,孟昭玉就覺得身上的擔子頗重。
婆母入獄,差人來問候的勳貴之家不下十餘,可裡頭真切關心的寥寥可數,大家都想探口風,看宮裡對此是個什麼決議。
畢竟在此事發生之前,華康郡主可是太後眼裡的要緊人,原以為入內獄服刑之事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說不定當夜或者隔天就要將人送出來,可左等右等都不見動靜。
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因此孟昭玉能感覺得到平靜波濤下的暗流湧動,自然不如夫君那般篤定。
皇宮中的事是變數最大的,說到底皇權可淩駕一切之上,隻要聖上開口,這陸絳是翻身為龍還是落地成鰍皆無斷論。
陸選沉默不語,他自認也算是有些心思之人了。
可比起懷中人還是要欠缺些耐心與仔細,將手攏得更緊些後,方纔長歎一聲說道,“昭昭所言有理,是我想簡單了。”
“我所言也未必全都成真,不過是多警醒些而已。”
“待會兒到了崔家,無論何由我們都彆分開。”
“好。”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崔家的端午家宴,讓他們從看戲人變成了局中人,自然是要格外小心些。
噠噠馬蹄,不過一會兒就將二人送至崔家門前。
從馬車上下來後,孟昭玉仰頭看向此處,與鎮國公府相比絲毫不遜色,皆是硃紅漆門鎏金銅釘,門前的兩座麒麟坐獸神性慈悲又不失剛毅,叫人望而生敬。
“此乃先皇禦賜之物,崔家的名聲早幾十年還是很得敬仰的。”
陸選解釋道。
可這些年因為崔瑛和馮家之事,鬨出不少笑話,成了眾人飯後談資的同時,也讓崔家過去的輝煌泯於塵埃。
孟昭玉定定地看著那兩尊麒麟,鎏金銅身,經曆了多年的風雨洗禮仍舊金碧輝煌,可若是細看,會瞧出角落細縫處已有頹態,正如這看著還花團錦簇的崔家,若是一用力,恐怕就要成過往煙雲了。
“走吧,咱們先進去。”陸選輕聲說道。
“好。”孟昭玉跟隨,夫婦二人一同進了崔家,而麵前的一切都讓孟昭玉頗為震撼。
崔都尉娶了肅寧長公主,本來該移居公主府的。
但肅寧卻為博個賢惠的好名聲,特請嫁入崔家,侍奉公婆,而崔家為此也是下了血本的將整個院子擴了三四倍不止。
於朝臣而言,已然逾矩。
但畢竟人家娶的是公主,所以就是放肆些也不為過。
一路行走其中,什麼叫奢靡華貴,一步一景,孟昭玉算是開眼了,甚至覺得宮裡都未必能比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