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遠在襄陽，日日牽掛你，你已經離家四年，難道就忍心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叫他們一輩子痛苦難過？”
郭芙卻沒覺得有多兇險，在她看來，即便真的捱上一掌，身旁既有小龍女護著，身後有楊過接應，古墓裡又堆了許多娘親黃蓉送來的奇珍靈藥，斷然是死不了的，頂多臥床休養幾天罷了。
安全感這一塊兒，郭芙從未缺失過。
可對上楊過那雙通紅又滿是焦灼的眼眸，她心知他是真的動了怒，當即選擇明哲保身，軟下語氣來。
“好了好了，楊哥哥，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絕不叫你這般擔心。”
說著，她主動伸手抱住楊過的胳膊，身子輕輕貼著他，語氣軟糯，帶著幾分討好。
少女身軀柔軟溫熱，氣息清甜，神態親昵，若是往常，楊過定會欣喜快樂，可此刻他滿心滿眼都隻剩後怕。
他緊緊攥著郭芙的手臂，神色無比認真鄭重，一字一句：“芙妹，你記住，從今往後，無論何時何地，你的安危永遠是第一位，其餘任何事，都不重要。”
這一點，郭芙心裡自然是明白的。
可在她看來，拚盡全力護住自己珍視之人，也是同等重要的事情。
但心裡這般想，嘴上卻不敢多說，她乖乖點頭，甚至還踮起腳尖，像安撫小狗一樣輕輕摸了摸楊過的頭頂，軟聲哄道：“好了，楊哥哥，別生氣了，我下次真的不會了。”
楊過無奈嘆氣。
郭芙那點小心思，全都明明白白掛在臉上，他怎麼可能看不出她言不由衷、隻是在敷衍自己？
可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她又擺出這般模樣，他還能如何？
隻能在心裡暗下決心，往後一定要更加留神護著她。
就像方纔那樣，他就在她身邊，就算自己衝上去當肉盾，也好過讓她不顧一切擋在前麵，叫他嚇得肝膽俱裂。
另一邊，孫婆婆也隻是意思意思，輕輕拍了一下李莫愁的肩膀，便笑著鬆開：“姑娘，你這是想通了？”
“嗯。”
小龍女輕輕應了一聲，神色平靜，“《論語·裡仁》有雲，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孟子·離婁上》也說，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論語·衛靈公》亦道，君子貞而不諒。”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清淡：“我想了想，如今我是古墓派掌門，許多規矩，自然該由我說了算。”
李莫愁挑眉，嗤笑一聲：“我還當你是個半點不通人情的木頭人。”
小龍女淡淡看她一眼：“師姐，這裡我說了算。你既然閑著無事，李廚子一家不方便進來，便由你把桌子收拾了吧。”
李莫愁縱橫江湖多年，向來隻有別人伺候她，哪裡做過這些瑣碎粗活？當場便是一怔，目光下意識偏移，正好撞見循著動靜找過來的洪淩波。
洪淩波在古墓裡繞得暈頭轉向，本就是偷偷進來的，水米未進，餓得前胸貼後背。
方纔廳中動靜不小，她一路尋來，此刻看見桌上殘羹冷炙，都忍不住暗暗咽口水。
“淩波。”李莫愁開口喚道。
“師父！”
洪淩波連忙回神，看向李莫愁，神色一陣緊張，當即把提前編好的說辭一股腦背了出來。
“我方纔看見這兩人想要偷偷離開古墓，便一路追了進來，不想他們太過狡猾，我追丟了方向，好不容易纔找到您。”
她原本還以為李莫愁與小龍女正激烈對峙，哪知轉眼功夫，兩人竟已握手言和。因此這番說辭頓時漏洞百出，假得離譜。
好在李莫愁也無意追究，隻是對著小龍女抬了抬下巴，對洪淩波道：“這是你師叔。”
洪淩波心中一凜，隻當是師父在先禮後兵。
方纔廳中打鬥之聲清晰可聞，又見小龍女唇角還帶著一絲淡淡血跡，隻當兩人已經交手數回合，當即乖巧行禮，輕聲叫道：“師叔。”
小龍女微微點頭，算是應下。
“既然你沒事，便把這裡收拾乾淨，送到門外別院給李廚子一家處理，弄完再回來。”
李莫愁淡淡吩咐。
洪淩波嘴比腦子快，下意識應道：“好的，師父！”
說完才猛地愣住，眨了眨眼，半天沒反應過來。
李莫愁眉頭一皺，露出幾分不耐：“還不快去？”
洪淩波渾身一顫，不敢再多說，連忙動手收拾。
小龍女性子簡單執拗，說過的話便要立刻兌現，當下便催促郭芙下山。
郭芙明明一直盼著下山，此刻真要走了，看著小龍女這般乾脆，心裡反倒有些不自在，小聲問道：“師父，您就這麼捨得我嗎？”
小龍女認真想了想，道：“你下山之後，讓送物資的掌櫃多送幾本書上來。”
她似乎還覺得不夠，又認真補充：“話本子，多買一些，這種書看得很快。傳記之類的，也可以。”
郭芙愣愣看了她好一會兒，隻覺得自家師父，怕是已經在某條路上一去不回頭了。
“師父，我走了，就沒人陪您練功了。”
“師姐回來了，她功力比你高。”小龍女坦然道。
“您不是不肯把玉女心經給師伯嗎？”
“孫婆婆喜歡，我也缺個人陪我練功。況且你說的也對，如今我纔是古墓派掌門，祖師婆婆說的不對的地方，我自然有權利更正。”
郭芙一陣氣悶，又問：“那您……可以下山了嗎？”
小龍女這次難得認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仔細思考，半晌才緩緩開口：“我看那些話本子裡，王孫貴胄、英雄豪傑，都很願意為自己的妻子豁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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