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楊過一臉茫然、莫名吃癟的模樣，郭芙心裡那點悶氣瞬間煙消雲散，心情大好，不再理他，轉身便輕快地朝著別院方向走去。
還未走到別院，兩人便在路口撞見了等候已久的孫婆婆。
孫婆婆見郭芙姍姍來遲，微微蹙眉開口：“不是讓過兒去尋你嗎？怎麼耽擱了這麼久？武家兄弟已經等你好一陣子了。”
郭芙一怔，茫然抬眼：“啊？什麼？”
孫婆婆也愣了，兩人幾乎同時回頭，望向身後慢悠悠走來的楊過。
少年唇角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語氣坦蕩得理直氣壯：“大小武小時候可沒少欺負我，如今我略施小懲，也算不得過分吧？”
郭芙聞言，心底頓時瞭然。
這都三年了，他竟還記著仇。
其實這三年來，大小武兄弟每年都會上山幾趟，大多是郭靖黃蓉事務纏身、掛念女兒時，便遣他們前來送東西、通訊息。
可每一次到來，兩人總要在楊過手上吃個不大不小的虧，半點便宜占不到，告狀又遠在千裡之外，鞭長莫及。
對此，郭芙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心早就偏到了楊過那邊。古墓派眾人更是護短得明目張膽，隻當看不見。
是以從第一年到如今，大小武上山的次數越來越少，郭芙反倒覺得清凈自在。
幼時她或許還喜歡被人簇擁討好的感覺，可如今在終南山靜心長大，再見兩人那般殷勤獻媚，隻覺渾身不自在。
六目相對，個中緣由早已心照不宣。
孫婆婆無奈抽了抽嘴角，也懶得再追究，隻轉頭對郭芙道：“芙兒，快進去看看吧，像是你爹孃給你帶了東西。”
郭芙輕輕點頭，卻沒有立刻邁步，反而回頭看向楊過，小聲問：“你不去嗎？”
楊過眉梢一挑，笑意帶著幾分促狹：“我就不去了，省得他們倆見了我又吹鬍子瞪眼，倒像是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一般。”
郭芙白了他一眼，轉而問孫婆婆：“大小武來了多久了？”
“已有一個半時辰了。”
郭芙瞬間明白過來。
定是楊過在去找她之前，就先把人堵著折騰了一番。
也難怪如今大小武見了楊過，簡直像老鼠見了貓，退避三舍。
說來，如今郭靖黃蓉看楊過，那是滿心滿眼的滿意與器重，以兩人的江湖閱歷，年輕一輩裡，再找不出比楊過天資更高、悟性更強、性子更靈透的少年。
如今就連黃蓉也時常暗自感慨，楊過雖生得像楊康，心性品性、聰慧堅韌，卻處處都像極了穆念慈。
大小武兄弟回去就算告狀也討不到好，隻能捏著鼻子吃了這個蒙虧。
郭芙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進了別院。
別院的會客室裡，大小武兄弟已經足足喝了七壺茶，跑了三趟廁所，坐得百無聊賴。一見郭芙推門進來，兩人瞬間大喜過望，如同見到救星。
郭芙笑著與他們打了招呼，柔聲詢問郭靖黃蓉近來身體安否，待兩人答了一切都好，才開口問道：“你們這次上山，可是有什麼事？”
武敦儒連忙上前一步，恭聲道：“師母說，你的生辰快到了。上次上山見你穿的都是素白衣衫，終究是年輕姑孃家，該有些鮮亮顏色纔好，便特意讓我們帶了好些新製的衣裙，還有珠寶首飾。你若是不喜佩戴，拿去換錢用也使得。”
武修文也連忙補充，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師娘還說，你快要及笄了，上山學藝也已三年。古墓派雖有閉門不出的規矩，可姑孃家總不能一輩子困在終南山，該想法子尋些自由，既能安身立命，也能日後濟世助人。”
說這話時，武修文還警惕地往門外瞟了好幾眼，確認沒有古墓派的人聽見，才鬆了口氣。
這事郭芙早已聽黃蓉唸叨過，知道是母親心頭一樁放不下的心事，卻沒料到黃蓉竟特意遣人再來叮囑。隻是，古墓規矩森嚴，想要破局，談何容易。
武敦儒見她沉吟，當即開口：“師娘派我們兄弟前來，就是為了商量這件事。”
楊過比武敦儒大一歲，比武修文大兩歲，都是青蔥挺拔的少年，黃蓉偏偏選了他們二人上山解決此事，其中用意，早已不言而喻。
郭芙抬眸，平靜地看向兩人：“那你們打算怎麼做？”
她從沒想過一輩子困死在終南山，楊過更不會。她甚至也不願小龍女將大好年華，都關在陰冷古墓裡，做一個孤苦無依、無情無緒的活死人。
大小武對視一眼，武修文沉聲道：“我們已經託了江湖上的好手，定時上山‘尋事’。”
武修文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充：“其實我覺得這事得慢慢來，一次上山破了一個才顯得真，一次性來兩個人，未免太過刻意了。”
房梁之上，原本靜靜聽著的楊過聞言，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挑。
他還當這倆兄弟是真沒腦子，打算一次性演兩場蹩腳戲。
隻是，他們所謂的“江湖好手”，又能有幾分真本事？
在楊過看來，大小武根基雖還算紮實，可真動起手來，兩人合手對上郭芙都夠嗆能穩贏，找來的幫手，又能厲害到哪裡去。
郭芙此刻並沒有多想，她自幼便對母親黃蓉的智謀深信不疑，隻當黃蓉早已將一切安排得天衣無縫，當下便安安心心地點了點頭，聲音清脆利落：“好，那就拜託兩位師兄了。”
從前在桃花島時，她還會軟聲軟氣地喊他們大武哥哥、小武哥哥，親昵又依賴。可如今三年過去，心境不同，關係也淡了許多，張口便是疏離客氣的“師兄”二字。武敦儒與武修文兩人聽在耳裡，心頭不約而同地掠過一絲失落，臉上的笑容都淡了幾分。
“師妹儘管放心，一切都交給我們兄弟二人，必定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絕不會出半分差錯。”
郭芙不置可否，她不隻聽空話隻看結果。
確認了兩人的來意之後，郭芙便不再多作停留，轉身便要去找小龍女。今日小龍女練功催得正緊，她若是去遲了，少不得要被師父多指點幾句功課。
想到這裡，郭芙輕輕嘆了口氣，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直到郭芙那道纖細嬌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角，再也看不見蹤跡，武敦儒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忍不住輕聲感嘆：“師妹幼時便生得冰雪可愛，嬌美動人，幾年不見，如今竟是出落得這般亭亭玉立，光彩照人。”
武修文連忙跟著點頭，眼中滿是驚艷：“是啊，師妹真是越長越好看了。對了，哥，這事我們真的不用提前跟師妹通個氣嗎？若是讓她蒙在鼓裡，會不會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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